第273章 暗流悬赏（1 / 2）
第二百七十三章 暗流悬赏
距离鲸头湾约十海里，一座由日军强行接管、原本是渔商私用的岛屿码头，如今已模样大变。木质栈桥被加固，插上了刺眼的旭日旗，几座临时搭建的了望塔如同丑陋的毒蘑菇，监视着周围每一寸海面。两艘涂着灰蓝色海军漆的侦察艇静静停泊在旁，艇身线条冷酷，与周围古朴的渔帆船格格不入。
码头后方，一栋原本属于岛上富商的二层小洋楼，此刻成了临时指挥所。窗户被加装了铁栏，门口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眼神凶悍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士兵。
楼内，一间布置简洁到近乎冰冷的房间里，平川次郎大佐正背对着门口，凝视着墙上悬挂的大幅东海海图。他身着笔挺的日军大佐军服，领章上的樱花与星徽在从窗户透进的、略显惨淡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但站在那里，就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武士刀，收敛锋芒，却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与隐而不发的危险气息。
他的身后，张华峰微微躬着身，姿态恭敬，但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却看不到丝毫下属应有的谦卑，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算计和分析欲。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中山装，与外间的日军官兵显得泾渭分明，手指间无意识地捻动着一枚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古旧铜钱，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平川大佐，”张华峰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能穿透人心的质感，“根据我们对近三个月来，鲸头湾周边共计十七起渔民遇险获救记录的交叉比对和分析，可以初步判定，目标‘鱼人’的活动核心区域，就在鲸头湾至外海‘忘忧岛’、‘黑礁群’这一扇形海域，半径不超过十五海里。”
他上前一步，用那枚铜钱在海图上虚画了一个圈。
“值得注意的是，所有获救者都是在极端天气或遭遇海盗等必死之境下获救，且多数人描述模糊，只记得‘一道白光’、‘被什么东西托起’，或者干脆昏迷后奇迹生还。这绝非巧合。目标不仅拥有超凡的水性，更具备极高的智慧，懂得选择时机，并且……极其善于隐藏。”
平川次郎没有回头，只是用带着白手套的食指，轻轻点在了海图上的“鲸头湾”。
“智慧？隐藏？”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是略带口音但流利的中文，“张桑，你的意思是，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凭借本能行事的野兽，而是一个……有意识的、甚至是狡猾的对手？”
“可以这么理解，大佐阁下。”张华峰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她了解人类，畏惧人类，或者说，畏惧我们。她只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进行干预。这更印证了她作为‘异能者’的身份，而非简单的变异生物。其价值……远超我们最初的预估。”
平川次郎缓缓转过身。他的面容瘦削，颧骨很高，鼻梁挺拔，嘴唇薄而线条分明，组合成一张极具雕塑感，却又缺乏生气的脸。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颜色比常人稍浅，呈现出一种近乎琥珀色的质感，看人时，仿佛能将对方的灵魂也冻结。
“价值，意味着风险，也意味着必须掌控。”平川次郎的声音依旧平稳，“白二爷的人，不会坐视。白辰那个小子，继承了御兵卫的麻烦血脉，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他们很可能也已经抵达，或者正在路上。”
“大佐明鉴。”张华峰微微颔首，“白辰的“百兽之心”在陆地山林是利器，但在茫茫大海上，威力大打折扣。不过，他身边那个控水的徐子东，以及新加入的、能掀起风暴的蒙古人，需要警惕。还有杨紫的雷电，在特定天气下，威胁不小。”
他分析着对手，语气如同在点评棋盘上的棋子，不带丝毫个人情感，尽管他曾经与这些人同属一脉。
“所以，我们必须更快，更有效率。”平川次郎走到办公桌前，上面摆放着一台军用无线电和一些水文监测仪器。“悬赏告示已经贴出，人性的贪婪是我们最好的武器。但还不够。”
他抬起那双浅色的瞳孔，看向张华峰：“双管齐下。一方面，让那些支那蠢货为我们寻找线索，金钱会撬开最硬的嘴巴。另一方面，我们的科学手段不能落后。派出侦察艇，携带最新式的声呐与水下监听设备，对目标海域进行网格化扫描监测。记录所有异常声波、生物信号，尤其是与大型海洋生物迥异的独立信号源。”
他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同时，分析近期海洋气象数据，寻找‘鱼人’活动与特定潮汐、月光、水温之间的潜在关联。我要的，不是捕风捉影的传说，是精确的坐标，是行为模式！”
“嗨！”张华峰身体挺直了些，随即又补充道，“大佐，还有一点。根据部分模糊的目击报告，目标似乎与海豚群关系密切。或许，我们可以从海豚的异常聚集行为入手。”
平川次郎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赏。“很好。通知下去，加强对海豚群落的观测。必要时，可以……进行有限的驱赶或捕获，作为诱饵。”他的语气，仿佛在说收割庄稼一般自然。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张华峰躬身，准备退下。
“张桑，”平川次郎在他转身时，忽然又叫住他，浅色的瞳孔凝视着他，“记住，帝国需要的是绝对的控制和利用。任何不确定性，都必须被消除。包括……那些潜在的、不稳定的‘盟友’。”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张华峰。
张华峰身体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那冰冷的笑容不变：“华峰明白。我所求的，与帝国利益，并无二致。”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平川次郎再次转向海图，目光幽深。窗外，海天一色，灰蒙蒙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与此同时，鲸头湾。
那张崭新的悬赏告示，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闭塞的渔村里激起了层层暗涌。
村民张磊，一个约莫三十岁出头、穿着打补丁的短褂、眼神灵活得有些过分的汉子，此刻正蹲在码头边一个废弃的木桩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那张贴在茶馆外墙的告示。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划拉着，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五百到一千大洋！这够他买条崭新的机帆船，再娶个婆娘，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了！他张磊在这鲸头湾活了三十年，除了会划船撒网、偶尔帮人跑跑腿打听点消息，没什么大本事，平日里没少受人白眼。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奇异海洋生物……特殊水性……”他低声念叨着，脑子里飞快地过滤着村里近来的各种传言。王老五上个月翻船没死成，刘老大被海盗扔下海又漂了回来……还有，李阿婆家那个捡来的丫头李巧儿，水性好像就特别好，整天跟海豚混在一起，神神叨叨的……
虽然觉得李巧儿那黄毛丫头不太可能是告示上说的什么“奇异生物”，但万一呢？哪怕只是提供点线索，也能得不少赏钱吧？
他啐掉嘴里的草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脸上堆起一种刻意营造的热情，朝着几个正在修补渔网的老渔民走去。
“哎，六叔，忙着呢？”他凑过去，递上自己都舍不得抽的、皱巴巴的香烟，“听说前两天，您家小子又在东边礁石滩那边，看到‘那个’了？一道白影，唰一下就过去了？”
被称为六叔的老渔民抬起浑浊的眼睛，警惕地看了张磊一眼，没接他的烟，低下头继续补网，含糊道：“小孩子家眼花，看错了。海里东西多了去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张磊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气馁，又转向另一边：“王大哥，您上次不是说，夜里出海下网，听到过好像女人唱歌的声音吗？是不是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