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海涛初至(2 / 2)
最后一句,带着源自秦代的冰冷杀伐之气,让书房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明白!”四人齐声应道。
没有更多的时间休整,命运的丝线似乎总是在催人前行。次日黎明,薄雾尚未散尽,四人便已轻装简从,离开了白旗镇,向着东南方向,奔赴那片未知的、波涛汹涌的蔚蓝领域。
一路跋涉,辗转车船。越靠近海岸,空气中咸腥湿润的水汽便愈发浓重。当那座名为“鲸头湾”的渔村终于映入眼帘时,即使是心志坚韧如白辰,也不由得被眼前混杂着落后与挣扎、传统与异域风情的景象所触动。
时值民国三十年,东海之滨。码头上,景象堪称光怪陆离。老旧的木制帆船拖着破旧的渔网,与加装了哐当作响的小型柴油机的机帆船并肩停泊,仿佛两个时代的缩影被强行挤压在同一空间。渔民们大多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衫,古铜色的皮肤上刻满了海风与辛劳的痕迹。其间,竟也夹杂着几个穿着不合时宜的日式学生装的年轻身影,以及一两个西装革履、似乎是洋行办事员的人物,正用生硬的中文与船老大讨价还价。
空气中混杂着浓烈的海腥味、刚刚卸船的鱼获的咸腥,以及柴油机排出的、令人不适的煤油废气,共同构成了一种属于这个时代沿海地区的、独特而压抑的气息。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与堤岸,发出沉闷的轰响,仿佛在低语着不安。
四人寻了家临海而建、看起来最为热闹的茶馆坐下。茶馆简陋,桌椅油腻,茶客多是歇脚的渔民和些无所事事的闲人。跑堂的伙计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地抹着桌子。
白辰要了壶最普通的粗茶,状似无意地向伙计打听起附近是否有什么“奇闻异事”,尤其是关于海里救人的“神异”。
伙计斜睨了他们一眼,见几人虽风尘仆仆,但气质不凡(尤其是杨紫,即使穿着朴素,那份知性清雅也难以完全掩盖),便多了几分小心,压低声音道:“几位客人是外地来的吧?这种事可不敢乱打听……海里的名堂,谁说得清呢。有人说是妈祖娘娘派来的使者,心善,专门救落水的人;也有的老渔民说,那是能勾人魂魄、把人拖下水的海妖……嗨,都是些没谱的传说,当不得真,当不得真。”说完,便借故溜走了。
之后,他们又尝试去了码头边的渔行,借口想雇船出海“考察”,旁敲侧击。然而,得到的回应要么是警惕的沉默,要么是更加离奇荒诞、互相矛盾的说法,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帷幕,将真相牢牢遮蔽。在这日占区势力范围边缘,每个人都活得小心翼翼,对任何打探都抱有本能的戒备。
“信息太乱了,一点用都没有。”徐子东有些烦躁地推了推眼镜,身为团队中最熟悉水性的人,他对这种一无所获的状态感到尤为焦灼。
白辰眉头微蹙,感受着体内“百兽之心”在这陌生环境中似乎受到的某种无形压制,以及与远方动物沟通时那比在内陆微弱得多的反馈,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虑。时间紧迫,敌暗我明,每耽误一刻,变数便增加一分。
杨紫伸手,轻轻覆在他放在桌上的手背上,指尖微凉,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别着急。既然传说大多和救助渔民有关,我们可以试着从那些被救过的人入手,或者,重点关注那些暗礁多、海流复杂的地方,那可能是‘她’最常活动的区域。”她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如同暗夜中的灯塔。
巴特尔则一直沉默着,他那习惯了草原辽阔视野的眼睛,初次面对这无垠的、时而平静时而咆哮的蔚蓝,感受到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震撼与……些许的迷失感。风在这里变得潮湿而粘稠,带着陌生的力量。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腕上的手绳,仿佛在寻找一丝来自草原的锚定。
就在四人心情各异,思索着下一步行动时,杨紫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茶馆斑驳的土墙,忽然定格。那里,混杂着各种褪色的告示与涂鸦,贴着一张崭新的、印刷粗糙的告示。纸张的材质与周围的陈旧格格不入,上面赫然是日文,配着蹩脚的中文翻译。
标题触目惊心——“重金悬赏”!
内容大致是:皇军(日军)诚挚征集关于“奇异海洋生物”或“具有特殊水性、异于常人者”的线索,一经核实,赏赐大洋五百至一千元不等。落款是某个日军驻地的番号,还盖着一个猩红的印章。
赏金高昂得令人咋舌,足以让许多挣扎在贫困线上的人铤而走险。
气氛,在这一瞬间,骤然紧绷。
海涛声依旧在窗外呜咽,但传入四人耳中,却仿佛带着一丝冰冷的、来自深渊的寒意。
九菊一派的触角,已经如此明目张胆地伸到了这里。
寻找“鱼人”的竞赛,从他们踏入鲸头湾的第一步起,便已悄然开始。而他们,甚至还未找到任何有价值的起点。
白辰端起那碗粗糙的茶水,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他望向窗外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蔚蓝大海,眼神渐渐变得如同出鞘的利刃般锐利。
“看来,我们的时间,比想象的更少了。”他轻声说道,声音融入了茶馆的嘈杂与窗外永恒的海浪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