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希望的荒漠（1 / 2）
第二百五十一章：希望的荒漠
徐子东扶了扶鼻梁上那副在战斗中奇迹般未曾损坏的圆框眼镜，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他的夹克上还沾着忘忧谷的泥点和干涸的血迹，神情却一如既往的冷静。他是团队的后盾，是白辰最信赖的发小，此刻他能做的，就是守护好身边每一个同伴，尤其是在杨紫受伤，白辰心神耗费巨大的时候。他的异能“水生亲和”在此地山峦间作用有限，但他本身的警觉和格斗技巧，同样是团队不可或缺的力量。
下了乌蒙山，眼前的景象逐渐开阔，却也更加破败。
这里是川西与滇北的交界地带，理论上仍是国民政府控制的区域，但战争的阴影早已如同瘟疫般蔓延至此，侵蚀着每一寸土地。他们路过几个村庄，大多残破不堪。土坯垒砌的墙壁上，用石灰水刷写的抗战标语斑驳脱落，字迹却依旧带着一种倔强的呐喊——“抗战必胜”、“保卫家园”。有些房屋显然已被遗弃，院墙倒塌，荒草丛生，只剩下空荡荡的窗口像失神的眼睛，茫然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田地里，本该绿意盎然的庄稼稀疏拉拉，夹杂着顽强的野草，显露出无人打理或被反复蹂躏的痕迹。
偶尔能看到一些面黄肌瘦的村民，在田间地头麻木地劳作着，看到白辰他们这一行奇怪的组合（尤其是那头神骏的云豹），眼中先是闪过惊惧，随即又化为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死寂的漠然。战争榨干了他们的希望，也磨钝了他们对新奇事物的感知。
“比我们离开白旗镇时，更破了。”徐子东低声说了一句，打破了队伍许久的沉默。
白辰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的目光掠过一片明显被火烧过的焦黑废墟，那里似乎曾经是一个小小的集市，现在只剩几根歪斜的焦木指着天空。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烟火气和……某种更不好的味道。
这半年来，他们离开白旗镇，凭借着白二爷传授的、那枚古老星盘残存的微弱感应，加上四处打听来的关于“奇人异士”的零星传闻，如同大海捞针般寻找着可能存在的、未被记录的异能者。星盘并非万能，它对血脉中源自御兵卫的异能有特殊感应，但对于那些自然觉醒、与龙脉守护无关的民间异能者，指引便模糊不清，时有时无。
他们曾循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动，追到滇南一个靠近边境的傣家寨子，听说那里有位“孔雀公主”，能与百鸟沟通，甚至能令枯木逢春。当他们历经艰辛赶到时，只看到被焚毁的竹楼和一片死寂。寨民们用夹杂着恐惧和恨意的语言告诉他们，几天前，来了一伙“奇怪的人”，为首的像个“黑心商人”（他们描述不出张华峰的具体样貌，只记得那压人的气势），之后公主便在自己栖身的竹楼里“自焚”了，火势诡异得无法扑灭。
他们也曾接到川东一位地下同志冒死传来的消息，说綦江岸边有个年轻的“浪里白条”，能潜在江底数个时辰，徒手捕捉百斤大鱼。等他们沿着赤水河支流赶到那个小码头时，看到的却是漂浮在浑浊江面上的尸体。那年轻人被发现时，双手双脚被自己的渔网紧紧缠缚，溺亡在不过齐腰深的水中，死状极其诡异。码头上的老船夫偷偷告诉白辰，出事前夜，他看到几个穿着体面、像城里老板模样的人找过那后生，其中有个戴礼帽的高大男人，眼神冷得让人不敢看第二眼。
第三次，是在黔北一个偏僻的苗岭小镇，传闻镇里有个“石头娃”，力大无穷，能独自扛起数百斤的石碾。这一次，白辰他们几乎是日夜兼程，不敢有丝毫停歇。然而，当他们踏着凌晨的露水赶到那户依山而建的吊脚楼时，迎接他们的，依旧是绝望。
……
眼前的村庄，就是他们的第三站。
村子坐落在一条无名小河畔，本应是依山傍水、安宁祥和之地。但此刻，村口歪斜的牌坊下，只有几条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着食物，发出呜咽般的低吠。河面上飘着可疑的污物，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大部分房屋都门窗紧闭，只有几缕若有若无的炊烟，证明着这里尚存人息。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上了白辰的心脏。他加快了脚步，按照之前打听到的方位，朝着村尾那间独立的、据说属于“水神转世”刘大福的茅草屋走去。
越靠近，那股不祥感就越发浓重。
茅草屋的篱笆院墙塌了一角，院子里晾晒的渔网凌乱地散落在地上，沾满了泥污。屋门虚掩着，门板上有一个清晰的、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撞击过的凹痕。
白辰的心沉了下去。他示意小叶子在外警戒，徐子东护住杨紫和云豹，自己则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混合着潮湿、鱼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生命最终时刻散发出的颓败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陈设简陋。一张破旧的木桌，两把歪斜的竹椅，墙角堆着些渔具。而在房屋正中的房梁上，一根粗糙的麻绳，直直地垂落下来。
麻绳的末端，套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脖颈。
他身体僵直地悬挂在那里，脚尖离地半尺，脸色青紫，舌头微微吐出，眼睛圆睁着，瞳孔里凝固着一种极致的恐惧和……茫然。仿佛在生命最后的时刻，他看到了某种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恐怖景象。
他的脚下，是一只被踢倒的、用来垫脚的木凳。
桌子上，放着一个粗陶碗，碗里还有小半碗浑浊的、已经冷透的米汤。旁边，是一个被砸得粉碎的、用普通木头粗糙雕刻的河神牌位。木屑散落得到处都是，仿佛在宣泄着某种无名的怒火，或者是一种……彻底的否定。
“又……又来晚了……”徐子东的声音干涩，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无力感。
杨紫在云豹背上，不忍地别过头去，手指紧紧攥住了云豹的鬃毛。云豹似乎也感受到这压抑绝望的气氛，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小叶子的身影瞬间出现在门口，她看了一眼屋内的情形，小巧的鼻翼翕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周围没有陌生人的气息，至少现在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