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生者前行（1 / 2）

第二百五十章：逝者安息，生者前行

闹哄哄的打杀停了，剩下来的只有一片被糟践得不成样的死寂。

硝烟还没散干净，混着血味、焦糊味、臭氧味，还有湿土的腥气，凑成一股让人反胃的、只有打仗才有的难闻味儿，赖在忘忧谷的空气里，把以前好闻的花草香全盖没了。

太阳还是那么亮，却没了温度，冷冰冰地照着眼前的破破烂烂。烧剩的房子就剩黑骨架了，还冒着小股青烟。好看的雕花窗户成了地上的灰，铺得整齐的青石板路裂的裂、塌的塌，全是弹坑和焦印子。稻田被踩成了泥坑，里面还掺着暗红的血。

活下来的村民跟吓傻了的羊似的，慢慢从藏身处走出来。脸上满是懵、怕，还有压不住的疼，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好像不明白住了千年的家，怎么眨眼就成了地狱。静了没一会儿，就有人忍不住哭了，一开始是小声的，后来越哭越大，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哭死去的亲人，哭没了的家，哭这没来由的灾。哭声在空落落的山谷里飘着，比之前的枪炮声还让人心里发揪。

不用谁组织，活下来的人开始默默收拾尸体。他们小心地从废墟里、街上把一具具缺胳膊少腿、沾满血的身体抬出来，找块还算干净的布轻轻盖上。每认出一张熟脸，就哭得更厉害。祠堂前的空地上，尸体摆了一排，安安静静地，像在说入侵者多狠。

叶知秋村长的尸体单独放在一边。一个老头打了清水，女人们含着泪，手抖着给村长擦脸上的血，整理那件早被血泡透的葛布长衫。村长脸看着挺安详，像睡着了似的，可眉头上那股子担心和死心眼的劲儿，再也化不开了。

小叶子跪在爹的尸体前，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跟一碰就碎的玻璃似的。她没大声哭，就咬着没血色的嘴唇，大眼睛空空地看着爹苍白的脸，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没声儿地往下掉，把衣服和地上都打湿了。那双以前灵得像小鹿、快得像风的眼睛，这会儿只剩没完没了的疼和懵，好像全世界的光都跟着爹走了。

白辰、杨紫、徐子东默默站在她后面，跟三尊不说话的石像。他们身上也带伤，也累，可更多的是沉得慌的歉疚和疼。白辰伸手想拍小叶子的肩膀，最后还是重重地放下了——说啥都没用。能做的，只有陪着她，一起扛这份疼。

杨紫的脚踝疼得钻心，可她硬撑着，靠在徐子东身上，看着眼前的样子，眼圈通红，赶紧把头扭开，不忍心再看。徐子东扶着她，镜片后的眼睛望着那排尸体，嘴唇抿得紧紧的，下巴线绷得跟刀似的。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大家抬头一看，黑寡妇不知啥时候从屋顶下来了，正慢慢往祠堂走。她还穿着那身怪黑袍，脸白得跟以前一样，可身上那股子扎人、阴沉沉的劲儿少了很多。她走得有点慢，黑眼睛慢慢扫过哭着的村民、焦黑的废墟、还有那排盖着布的尸体。

她的目光最后停在叶知秋的尸体上，看了好久。那双总带着嘲讽和贪念的眼睛里，这会儿翻着特复杂的情绪——有惊，有懵，有点看不太清的可怜，可更多的是快把她淹了的后悔和自责。

她看见几个有点眼熟、却叫不出名字的老头躺在尸体堆里，以前可能跟她吵过架，也可能只是路过…可现在，他们都成了冷尸体，全因为她的贪念，她的死心眼，她把狼引了进来。

她的手指轻轻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抓紧黑袍，好像觉得冷。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沉默地走到祠堂那扇被叶知秋用命护住的大门前。那扇门打坏了点，可还立着。

她慢慢从宽袖子里拿出了惹出所有祸的东西——龙眼。

那枚拳头大、颜色暗、纹路怪的石头，在她白手里好像也没那么亮了，沉得很。

她没犹豫，也没看别人，就跟拜佛似的，弯下腰，小心地把龙眼轻轻放回“沉星石”板正中间的凹槽里。

“咔。”

一声轻得刚好的契合声。

就像某个特重要的齿轮终于归位了。

一瞬间，一股看不见却特强的温和能量，以祠堂为中心，跟水波纹似的往整个忘忧谷散！空气里那种让人不安的、结界没了后的别扭感和撕裂感，很快平了、合上了。一种虽然弱、却真真切切的“屏障”感，又悄悄回来了。

天好像变干净了，太阳也好像又有了温度。

结界，重新关上了。忘忧谷又从外面的世界“藏”起来了。

可谁都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眼前的废墟和尸体，就是永远的疤。

黑寡妇直起身，背对着大家，静了好久，才慢慢转过身。她第一次没用那种高高在上、带嘲讽的眼神看人，而是微微耷拉着眼皮，声音又低又哑，没了以前的尖：

“叶蓁蓁…”她叫了小叶子的全名，语气复杂，“…还有各位乡亲。”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带着恨、怕、还有懵看着她的村民，最后又落回小叶子和白辰他们身上。

“今天的祸…全是因为我一时贪念，被冲昏了头。”她声音干干的，每个字都像从嗓子里挤出来似的，“我…对不起大家，对不起…死去的叶知秋。”

她居然道歉了。这个一辈子又倔又傲的女人，这会儿低头了。虽然还是挺僵的，可已经够让认识她的人吃惊了。

“龙眼…我还回来了。”她接着说，语气慢慢变坚定，甚至带着点死心眼，“从今天起，我墨…我黑寡妇，发誓一辈子待在西山，这辈子绝不踏出忘忧谷一步！叶知秋守了一辈子的东西，他没做完的事…我来做。”

她的目光扫过焦土和尸体，眼里闪过一丝疼：“我会用剩下的日子守着这片山谷，补我犯的错…直到死。”

这不是装样子，更像带着血的、沉得慌的誓言——用一辈子关自己，还这笔血债。

小叶子抬起满是泪的脸，看着这个以前特别恨的女人，看着她眼里真真切切的后悔和死心眼，嘴动了动，最后啥也没说，又低下头，哭得更凶了。心里又恨又酸，乱得很。

白辰上前一步，看着黑寡妇，沉声道：“你选得对。守好这儿，守好龙眼，就是守着华夏龙脉的一块基石。这也是打鬼子，意义重大。”

他肯定了这份牺牲和改变的价值，把这份沉得慌的自我囚禁，说得更有意义了。

黑寡妇看了白辰一眼，眼神复杂，最后就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啥。她转身，黑袍拖在地上，一步一步往西山走，背影孤单又死心眼，慢慢消失在还飘着点硝烟味的空气里。

忘忧谷暂时恢复了以前的“屏障”，可再也回不到以前的“忘忧”了。

活着的人还得往前走。

活下来的村民互相扶着，清理废墟，救受伤的人，埋死去的人。哭声还断断续续的，可一种顽强的、属于活人的劲儿，开始在这片被血浇过的土地上，慢慢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