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抉择与牺牲（2 / 2）
陆凡明白了。
所谓的两全之法，就是找一个人，代替所有人去死。
而这个人，必须完全掌控归墟权柄——也就是，集齐九枚印记，并将之彻底炼化归一的人。
这个人，只能是他。
“我。”
陆凡的声音在空旷的问心殿中回响，平静得可怕。
小姨云月看着他，那双与母亲相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凡儿，你要想清楚。以身化核，意味着你将与归墟之井融为一体，从此神魂被困于井口，永世不得解脱。虽非死亡，却比死亡更孤独。”
凌雪薇紧紧抓住陆凡的手臂，冰蓝色的眸子里已泛起泪光：“一定还有其他办法！我们还有三年时间，可以继续寻找——”
“没有其他办法了。”陆凡轻轻挣脱她的手，走向那枚悬浮的轮回印记，“小姨以生命为代价化作印记，二叔为护我而死，师尊他们在殿外浴血奋战……所有的牺牲，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他伸手，触碰轮回印记。
入手温暖，不像前八枚印记那样冰冷。
印记中蕴含的法则真意，是“轮回”——万物的终结与新生，旧纪元的消亡与新纪元的萌芽。它代表着归墟最本质的规律：毁灭之后，必有新生。
九枚印记，在陆凡体内汇聚。
丹田中，归墟道种疯狂旋转，八瓣道种开始融合、重组。而那枚轮回印记，化作第九瓣道种的核心，引导着这场蜕变。
归墟道种，九瓣合一。
陆凡的气息开始暴涨。
大帝五重天中期、后期、巅峰……轰！壁垒破碎，踏入六重天！
但这还没完。
九枚权柄印记在体内流转，彼此共鸣，最终化作九道灰蒙蒙的光链，贯穿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神魂识海。他的每一滴血、每一寸骨肉，都开始与归墟法则同化。
眼睛彻底化作灰色，头发从发根开始变得灰白。
这是以身化核的第一步——肉身归墟化。
“陆凡！”凌雪薇冲过去，想要阻止这种同化，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开。
云月的残魂挡在她身前，轻轻摇头：“这是他自己的选择。而且……或许，还有转机。”
“转机？”凌雪薇急问。
云月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殿外。
殿外的战斗，已到白热化。
李太白一人一剑，硬撼天机子与剩余七冥使。他剑心通明，每一剑都精准地找到阵法的薄弱点，但境界差距太大，身上已多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周文渊的符箓快用完了，正抱着最后一个符袋心疼：“亏大了亏大了，这下真要破产了……”
山岳大帝倒是越战越勇，青铜殿柱舞得虎虎生风，已经砸死了两个冥使。但他也付出了代价——左肩被洞穿，后背又添新伤。
而正道联军，已伤亡过半。
离火神教教主重伤倒地，离火神炉被打碎；霜狼部族长老战死，九头雪狼只剩三头；苦行僧们结成的金刚伏魔阵被破，半数僧人圆寂。
实力差距太大了。
天机子是大帝六重天巅峰，七冥使中最弱的也有四重天。而李太白等人，最强的李太白也只是四重天初期，山岳大帝六重天却有旧伤未愈。
败局已定。
“李太白，你还要顽抗到何时？”天机子玉尺架住青莲剑，叹息道，“剑心通明不易，何不顺应天命，留此有用之身，以待新纪元？”
李太白吐出一口血沫，咧嘴笑了：“老匹夫，你懂个屁的剑心。”
他剑势一变，不再防守，而是完全放弃防御，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刺天机子眉心！
这是搏命之剑，以命换伤！
天机子脸色微变，急忙后退，玉尺在身前布下三重天机屏障。但李太白的剑太快、太决绝，连续破开两重屏障，剑尖已触及第三重——
噗！
一柄白骨匕首，从背后刺穿了李太白的胸膛。
是九冥使中擅长暗杀的“影杀”。
“师尊——！”周文渊目眦欲裂，甩出最后一把符箓逼退敌人，扑向李太白。
山岳大帝怒吼，青铜殿柱横扫，将影杀砸飞百丈，骨骼尽碎。
但李太白已单膝跪地，青莲剑插在地上，勉强支撑着身体。
“师尊……”周文渊扶住他，眼泪止不住往下掉，“您别吓我……”
李太白咳着血，却笑了：“哭什么……剑修……死也要死得……潇洒……”
他看向问心殿，眼中闪过欣慰：“凡儿……快……成了……”
就在这时，问心殿门，开了。
陆凡走了出来。
不，走出来的，已经不能完全称为“陆凡”。
他周身笼罩在灰蒙蒙的归墟雾气中，双眼是纯粹的灰，头发灰白如霜。手中太虚星穹镇魔杖彻底变了模样——九枚权柄印记化作九道环纹缠绕杖身，杖首则凝聚出一枚缓缓旋转的灰色核心虚影。
那是“伪归墟核心”的雏形。
他的气息，已至大帝六重天巅峰，且还在攀升！
“终于出来了。”天机子眼中闪过凝重，“九印合一，以身化核……陆小友，你当真要如此？”
陆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向重伤的师尊，看向浴血的同伴，看向满地的尸体。
然后，他抬头，望向天空。
轮回岛灰蒙蒙的天空，开始裂开一道道缝隙。缝隙中，露出归墟本体的景象——那是无边无际的黑暗，黑暗中有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冷冷注视着这里。
墟冥之眼的本体，感应到了伪核心的诞生。
“时间不多了。”陆凡轻声说。
他举起镇魔杖，杖首灰色核心开始疯狂旋转，吸纳周围的归墟之力。整个轮回岛的灰雾都朝着杖首汇聚，形成一道通天彻地的灰色光柱。
“阻止他！”天机子厉喝，玉尺化作万丈巨尺，狠狠拍下。
七冥使也同时出手，七道攻击汇聚成一条漆黑的冥河，咆哮着冲向陆凡。
陆凡没有躲。
他左手虚握，掌心浮现九枚印记虚影。
“归墟权柄·九印轮转。”
九道灰色光柱从他身后升起，化作九根天柱，将玉尺和冥河死死挡住。而他右手握杖，继续引导光柱，向天空的裂缝延伸。
他要将伪核心，打入归墟本体，欺骗墟冥之眼，让它以为井口已开，从而停止攻击。
“休想！”天机子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洒在玉尺上。
玉尺骤然暴涨，尺身上浮现亿万星辰图，每一颗星辰都蕴含着恐怖的推演之力。这是量天阁镇阁帝经《天机星辰诀》的终极奥义——“天机镇世”！
玉尺压下，九根天柱开始崩裂。
陆凡嘴角溢血，但眼神依旧坚定。
就在这时，凌雪薇从殿中冲出。
她手中握着守心剑，剑身燃烧着冰凤真血。她没有攻击天机子，而是冲向那七冥使。
“冰封·永恒国度。”
极致寒意爆发，将七冥使连同他们发出的冥河，一同冻结成冰雕！
虽然只能困住三息，但足够了。
陆凡抓住机会，镇魔杖全力一推！
灰色光柱终于冲破轮回岛的阻隔，刺入天空裂缝，直入归墟本体！
归墟深处，那只巨大的眼睛，瞳孔骤然收缩。
它“看”到了伪核心。
“成功了……”周文渊喃喃。
但下一秒，异变陡生。
归墟深处，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
墟冥之眼识破了伪核！
或者说，伪核还不够完整——以身化核的最后一步，需要陆凡的神魂彻底融入核心，才能完美模拟归墟之井开启的波动。
而现在，陆凡还保留着自我意识。
“不够……”陆凡苦笑。
他看向凌雪薇，又看向重伤的师尊，看向周文渊，看向山岳大帝，看向每一个还在奋战的人。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对不起。”他轻声说，不知是对谁。
镇魔杖脱手飞出，悬浮在他头顶。
陆凡双手结印，体内九枚权柄印记同时燃烧，化作九道火焰，开始焚烧他的肉身、神魂、一切。
以身化核的最后一步——自我献祭。
“不要——！”凌雪薇疯了般冲过去，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弹开。
云月的残魂浮现，轻轻抱住她：“孩子，让他去吧。这是他的道。”
李太白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再次倒下，只能眼睁睁看着徒弟燃烧自己。
周文渊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山岳大帝仰天怒吼，却无能为力。
而天机子，终于色变。
因为他感觉到，归墟深处，墟冥之眼开始“相信”了。
伪核心在陆凡的献祭下，正变得无比真实，真实到足以骗过归墟意志本身。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天机子喃喃。
陆凡的身躯，已燃烧大半。
但他脸上，却露出了一丝释然的微笑。
终于……可以休息了。
然而，就在他神魂即将彻底融入核心的刹那——
一道星光，撕开了轮回岛的天空。
一艘白骨舟，破空而来。
舟头，摆渡老者撑着长篙，身后站着三道熟悉的身影：醉道人、枯荣师太、逍遥公子！
他们竟从浮城脱困，赶来了！
“小子，想死？问过我们三个老家伙了吗？”醉道人大笑，将酒葫芦抛向陆凡。
葫芦炸开，酒液化作甘霖，竟暂时浇灭了陆凡身上的献祭之火！
枯荣师太双手合十，身后枯荣菩提树再次浮现：“阿弥陀佛，以身化核虽是善举，但贫僧有一法，或可两全。”
逍遥公子折扇一展：“我们三个在浮城研究百年，总算找到了守墟一族留下的后手——归墟之井，其实有两口。”
“两口？”所有人愣住。
“一口在归墟深处，是真正的业障净化之井；另一口，在归墟与诸天的夹缝中，是守墟一族仿造的‘替身井’。”逍遥公子快速解释，“只要将伪核心打入替身井，同样可以骗过墟冥之眼，且不需活祭！”
陆凡身上的献祭之火，彻底熄灭。
他跌落在地，被凌雪薇紧紧抱住。
“你……你们……”陆凡虚弱地看着三位老怪物。
醉道人嘿嘿一笑：“小子，别以为就你们年轻人会拼命。我们三个老家伙活了千年，总得有点压箱底的本事不是？”
枯荣师太看向天机子，眼中闪过冷意：“至于这个叛徒……该清理门户了。”
三位老怪物，气息同时爆发。
赫然都是大帝六重天！
他们竟一直隐藏了实力！
天机子脸色大变：“你们……你们早就知道了？”
“从你三百年前偷偷潜入归墟开始，我们就盯着你了。”逍遥公子摇着扇子，“只是没想到，你会堕落至此。”
三大六重天，对阵天机子与剩余冥使。
局势，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