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抉择与牺牲（1 / 2）
问心殿前，死寂笼罩。
天机子那番“顺应天命”的宣言，如寒冰刺入每个人的心脏。离火神教教主气得浑身火焰乱窜，指着天机子的手都在颤抖：“你……你这老匹夫！量天阁万年清誉，今日毁于你手！”
“清誉？”天机子轻笑，玉尺在掌心轻拍，“比起诸天覆灭、纪元重启，区区清誉何足挂齿？尔等目光短浅，只知归墟为祸，却不知——归墟吞噬，本就是天道循环的一部分。诸天万界积累的业障、腐朽、怨念已到极限，若不彻底净化，整个纪元都将崩塌。届时死的，可不止三十万、三百万，而是兆亿生灵。”
他看向陆凡，眼中竟有一丝怜悯：“陆小友，你母亲云氏，守墟一族最后传人，为何甘愿献祭？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归墟之井必须开启，业障必须净化。她以自身为锁暂封井口，换取百年时间，不是为了让你们阻止归墟，而是为了让诸天……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陆凡声音沙哑。
“准备迎接新生。”天机子张开双臂，“归墟吞噬旧纪元，而后会有新纪元在废墟中诞生。这才是完整的轮回。而你们，却要逆天而行，强行续命这个早已病入膏肓的旧纪元，何其愚昧！”
“放屁！”山岳大帝怒喝，青铜殿柱重重砸地，震得整个岛屿摇晃，“老子活了八千年，见过的生死轮回多了去了！天道循环是没错，但那得是自然生灭！你现在干的算什么？帮着墟冥之眼加速吞噬，这是谋杀！”
蚀骨嘎嘎怪笑，半张骨架脸扭曲可怖：“山岳，百年前没弄死你，今日正好补上。”
他身后，其余八位冥使齐齐踏前一步。
九道大帝四重天以上的恐怖气息连成一片，化作漆黑的冥域，将问心殿前百里笼罩。冥域中，鬼哭狼嚎，万魂嘶鸣，正是九冥使的合击阵法——“九幽黄泉大阵”！
正道联军中修为较低的弟子，被这阵法一冲，当即神魂震荡，七窍流血。离火神教教主咬牙祭出本命法宝“离火神炉”，炉中喷出滔天神火，勉强护住部分人。
但所有人都明白——九冥使齐出，又有天机子这个深不可测的六重天强者坐镇，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了。
“陆凡。”凌雪薇忽然轻声开口，“还记得先祖在望乡台留下的后手吗？”
陆凡看向她。
凌雪薇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然：“望乡台镇压大阵，可暂封墟冥之眼三月。但若以冰凤真血为引，配合三大钥匙，可将镇压时间延长至……三年。”
陆凡心头一紧：“你要做什么？”
“三年时间，足够你做很多事了。”凌雪薇微笑，那笑容凄美如昙花，“集齐九印，重定归墟秩序，或许真能找到两全之法。而我……本就是守墟血脉的替代者，这是我该承担的。”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冰蓝流光，直扑蚀骨！
“雪薇——！”陆凡目眦欲裂，太虚步踏到极致想要阻拦，却被天机子一尺拦住。
“小友，你的对手是老夫。”
玉尺轻点，虚空中有亿万符文浮现，组成一座庞大无比的天机大阵。阵法运转间，竟能推演陆凡每一步动作，提前封死所有去路！
陆凡怒吼，镇魔杖八印齐开，“渊寂”“月蚀”两大权柄之力疯狂涌出，将周身十丈化作归墟死域。但天机子只是轻笑，玉尺一划：“天机变，乾坤挪。”
陆凡周围空间陡然扭曲，他全力一击竟被转移到百丈外，轰塌了一座山峰。
另一边，凌雪薇已与蚀骨交上手。
冰凤真血燃烧，守心剑化作万千冰晶，每一片冰晶都蕴含着冻结神魂的寒意。蚀骨虽然境界高出她两重，但冰凤血脉对归墟之力本就有所克制，加上凌雪薇完全是在搏命，一时间竟打得难分难解。
“小丫头找死！”蚀骨狞笑，白骨手掌拍出，掌心浮现一枚漆黑的“蚀”字神文。
神文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腐蚀出黑洞。
凌雪薇不躲不闪，守心剑直刺神文核心。
轰！
冰晶与黑气对撞，凌雪薇倒飞而出，口喷鲜血，但蚀骨掌心的神文也被冰封大半，威能大减。
“就是现在！”凌雪薇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心头精血。
精血在空中化作九枚冰凤符文，符文落下，竟在蚀骨周围布下一座简易的“冰封禁阵”。虽然困不住他太久，但足以争取片刻时间。
她转身，看向问心殿。
殿门紧闭，门上刻着九枚权柄印记的图案，唯有集齐前八印者，才能开启。
“陆凡！”凌雪薇回头，用尽最后力气喊道，“第九印记就在殿中！开启它——然后，活下去！”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冰蓝光柱，冲向问心殿门。
这是冰凤一脉的禁忌之术——“冰凤涅盘·燃魂开禁”。以燃烧神魂为代价，强行开启一切封印禁制。
“拦住她！”天机子脸色一变，玉尺脱手飞出。
但李太白的剑，比他更快。
“青莲·一念花开。”
剑光如莲，绽放在玉尺之前。一瓣莲花拦住玉尺，一瓣莲花斩向天机子面门，最后一瓣莲花，护在了凌雪薇身后。
“师尊……”陆凡眼眶通红。
“去吧。”李太白背对着他，青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做你该做的事。这里，有为师。”
周文渊和山岳大帝也动了。
周文渊一把扯下腰间七个符袋，不要钱似的往外撒符：“小爷我今天不过了！看符——万符天罗，给我炸！”
漫天符箓如雨落下，每一张符都在半空炸开，化作五行乱流、时空碎片、神魂冲击。虽然伤不到九冥使根本，但那股混乱之力，硬生生打乱了九幽黄泉大阵的运转节奏。
山岳大帝更是直接，抡起青铜殿柱冲入冥使阵中，专找软柿子捏——那个被陆凡重伤的哭魂还没恢复，被他三柱子砸成了肉泥。
“老匹夫找死！”锁魂怒极，九条锁链缠向山岳大帝。
场面彻底混乱。
而此刻，凌雪薇已撞在问心殿门上。
冰蓝光柱与殿门接触的刹那，门上八枚印记图案同时亮起——陆凡怀中的八枚权柄印记自动飞出，与图案一一对应。
嗡！
殿门震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
缝隙中，涌出浓郁的灰雾，雾中隐约可见一枚形如轮回之环的暗金色印记，静静悬浮。
第九权柄印记·轮回！
但就在凌雪薇即将冲入殿中的瞬间，蚀骨挣脱了冰封禁阵，白骨手掌狠狠抓向她的后心！
“小心——！”陆凡不顾一切冲过去。
可他距离太远，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挡在了凌雪薇身后。
是陆云。
蚀骨的白骨手掌，洞穿了他的胸膛。
鲜血，喷溅在问心殿门上。
陆云低头看了眼胸口的窟窿，却笑了：“大哥……我终于，能去见你了。”
他反手抓住蚀骨的手腕，体内守墟血脉疯狂燃烧：“守墟秘术·血脉禁封！”
一道道血色锁链从陆云体内涌出，将蚀骨死死缠住。那锁链蕴含着守墟一族代代传承的封印之力，竟让蚀骨这个六重天强者一时无法挣脱！
“二叔——！”陆凡目眦欲裂。
陆云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欣慰：“凡儿……快……取印记……归墟之井的真相……在殿中……”
话音渐弱。
他的身躯开始化作光点消散。
守墟血脉禁封之术，是以生命为代价的终极封印。一旦施展，施术者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不——！”陆凡嘶吼，冲到殿门前，伸手抓住即将消散的陆云。
可抓住的，只剩一缕残魂。
陆云的残魂虚弱如风中残烛，却竭力传出一道神念：
“凡儿……归墟之井……不需要献祭……”
“你母亲当年……找到了两全之法……钥匙不是祭品……而是……”
神念到此，彻底消散。
陆云，陨落。
陆凡跪在殿门前，双目赤红，浑身颤抖。
蚀骨趁机挣脱血色锁链，虽然气息衰弱了三成，但杀意更盛：“小杂种，轮到你了！”
白骨手掌再次拍下。
这一次，陆凡没有躲。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赤红褪去，化作一片死寂的灰。
那灰，是归墟的颜色。
是“渊寂”权柄极致催动的征兆。
“你……”蚀骨心头莫名一寒。
陆凡站起身。
太虚星穹镇魔杖自动飞入他手中，杖身八枚印记虚影疯狂旋转。而他身后，缓缓浮现出一尊模糊的法相——那不是噬天血脉的吞噬虚影，而是……归墟本身。
灰蒙蒙的雾气在他周身流淌，所过之处，万物沉寂。
“你该死。”陆凡声音平静，平静得可怕。
他一杖点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
只是平平无奇的一杖。
但蚀骨却脸色狂变，疯狂倒退！因为他感觉到，那一杖中蕴含着让一切归于虚无的“归墟本源真意”！那是连他这个六重天强者都未曾触及的层次！
“不可能！你才五重天初期，怎么可能领悟归墟本源？！”蚀骨尖叫，喷出三口本命精血，在身前布下九重防御。
杖尖触及第一重防御。
防御无声湮灭。
第二重、第三重、第四重……如纸糊般接连破碎。
蚀骨终于怕了，转身欲逃。
但陆凡的第二杖，已至。
这一杖，点在蚀骨后心。
那个百年前暗算山岳大帝、今日击杀陆云的凶手，身形骤然僵住。
他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杖尖。
杖尖上，灰蒙蒙的光晕正在扩散。
扩散到他全身。
“不……不……”蚀骨惊恐地想要挣扎，但身体已不听使唤。
他的骨骼开始风化，血肉开始消融，神魂开始溃散。不过三息，这个纵横数千年的九冥使之首，化作一捧飞灰，随风而逝。
全场死寂。
连天机子都愣住了。
两杖，击杀六重天的蚀骨？
这是大帝五重天能做到的事？
陆凡却看都不看蚀骨消失的地方，转身，走向问心殿。
凌雪薇靠在门边，气息微弱，但还活着。她看着陆凡，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担忧：“陆凡，你的眼睛……”
陆凡的眼睛，已完全化作灰色。
那是过度催动归墟权柄，即将被同化的征兆。
“我没事。”陆凡轻声说，伸手扶起她，“我们一起进去。”
两人踏入问心殿。
殿内空旷，只有中央悬浮着那枚轮回印记。印记下方，有一座玉石祭坛，坛上躺着一具冰封的女子尸身。
女子容貌与云氏有七分相似，眉心有九枚月牙印记，正是陆凡在记忆碎片中见过的、化作第九印记的守墟女子。
她忽然睁开了眼。
冰封融化，女子缓缓坐起，看向陆凡，眼中满是慈爱：
“你来了，凡儿。”
陆凡浑身一震：“你是……”
“我是你小姨，云月。”女子微笑，“也是第九印记‘轮回’的化身。你母亲云氏，是我的亲姐姐。”
她看向凌雪薇，又看向殿外苦战的李太白，轻轻叹息：
“姐姐当年找到了两全之法，却来不及实施。今日，我将此法传于你。”
她伸手一点，两道光束分别没入陆凡和凌雪薇眉心。
“归墟之井不需活祭，需的是‘替代’。”
“以三大钥匙为引，以九枚权柄印记为基，可在井口处构建‘伪归墟核心’，骗过墟冥之眼，让它以为井口已开，从而停止攻击。”
“但构建伪核心，需一位归墟权柄的完全掌控者，以身化核，永镇井口。”
“此人，将代替三大钥匙持有者，成为新的‘守井人’。”
信息涌入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