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沈牧之的决定(2 / 2)
飞机加速,升空。窗外的城市变成一片光的网格,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最后消失在云层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没睡著。脑子里一直在转那几个名字——霍先生、坤颂、將军、老周、林深。他们在h国北部那片三不管地带织成了一张网,林深是网里那条小鱼。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那张网的中心。那里应该有一个人,一个把这些线头都攥在手里的人。老周。
飞行途中,他看了机上杂誌,翻到一篇关於h国旅游业的报导,配图是北部山区的风景照,梯田、瀑布、晨雾中的寺庙。很安静,很难想像那片山区的暗夜里曾经响著枪声。他合上杂誌,没再打开。
飞机降落的时候天还没亮。机场跑道上的指示灯在夜色中闪烁,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萤火虫。他从行李架上拿下那个轻便的旅行包,背在肩上,出了一条长长的走廊。廊道尽头是入境大厅,灯光惨白,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和旧地毯混合的气味。他在入境柜檯前排队,排在前面的是一个穿著花衬衫的中年男人,身上有很浓的香水味,呛得沈牧之后退半步。他把护照递过去,移民局官员翻了两页,对著照片看了一眼,盖了章,还给他。
他走出到达大厅,湿热扑面而来。
手机刚开机就连震好几下,未接来电、消息、邮件。他先看消息,往下滑。霍先生秘书问他到了没有,他没回。老周说接他的人已经到机场了,穿白色衬衫,举著“刘先生”的牌子。他看到了那个牌子,举牌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短髮,圆脸,皮肤晒得黝黑。他穿著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脖子上一道很粗的疤痕。
“沈律师我是老刘。老周让我来接您。”
“麻烦了。”
老刘接过他的背包,两个人走出机场大楼。热风扑面而来,带著汽车尾气和热带植物混在一起的气味。停车场在对面,老刘小步快跑穿过马路,沈牧之跟在后面。
手机又震了。一条新消息。没有署名,没有抬头,只有一句话——
“別来了,这里要变天了。”
沈牧之站在马路中间,看著屏幕上那行字。变天。这个国家的天从来就没晴过,但能让那个人说出这句话,不是因为他多愁善感,是他知道暴风雨已经在山顶上炸开了。沈牧之把这条消息读了三遍,没回,也不知道能回什么。“已经来了。”太轻了。
他上了车。老刘发动引擎,驶出停车场,匯入车流。窗外的gg牌在路灯下亮得刺眼。这座城市在夜色中努力装出繁华的模样,但遮不住骨子里的破败。他给秦墨发了条消息:“我到了。”消息发出去如石沉大海,没显示已读,永远留在那个收件箱里。
车在路口等红灯。后视镜里只有远处建筑物的轮廓,没有车灯跟踪他们。老刘把收音机打开,放的是当地某个华语频道,一个女人在唱老掉牙的情歌,声音甜得发腻。沈牧之把车窗摇下来,让风吹在脸上。风很热,黏糊糊的,像一只看不见的手。
老刘的车拐进一条窄巷,在一栋公寓楼前停下。
“沈律师,这几天您住这里。这栋楼是我们公司的宿舍,安全。”
沈牧之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楼不高,六层,外墙刷著米黄色的漆,好多地方脱落了,露出里面的水泥。铁门上贴满了各种小gg。老刘带他上了四楼,打开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有独立卫生间。
“您休息。明天早上我来接您。”
老刘走了,沈牧之关上门,把背包放在桌上。他站在窗前,看著这个陌生城市的夜景,想起了秦墨。他也是这样,一个人来到陌生的国家,一个人走进夜色里。他把窗帘拉上,关了灯,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角落延伸到灯座的位置,像一道还没癒合的伤疤。他睁著眼睛躺了很久。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不是消息。是一个名字——“老周”。老周不是人,是一种意念、一张牌、一串引线,全在这座城市虚掩的门背后,等著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