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沈牧之的决定(1 / 2)
沈牧之在事务所坐了一整夜。桌上摊著三份东西:霍先生秘书发来的邮件,坤颂手下送来的信封,將军的信。他把它们並排放在一起,像在拼一幅缺了太多块的拼图。霍先生的邮件措辞客气,用律师事务所之间常见的公文格式,没有“林深”两个字,只有“某位当事人”。坤颂的信封里装著一张纸,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和一个电话號码,字的笔跡很重,像是用指甲掐进纸里的。將军的信最短,只有那个字——“帮”。
窗外天亮了。路灯灭了,街上开始有人走动,早餐摊的白汽从巷口飘上来。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楼下那个卖煎饼的大妈把第一张饼翻了个面。他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也在这个城市的某个窗口看著同样的清晨,想著同一个问题:林深是谁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霍先生秘书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沈律师,霍先生问您考虑得怎么样了。”沈牧之没回。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去洗了脸,颳了鬍子,换了件乾净衬衫。出门的时候没有带公文包,只拿了手机和车钥匙。
上午,他去了省图书馆。他在那里待了三个小时,翻阅了所有能找到的关於h国近五年政治经济形势的分析报告。公开信息很少,多半是外交辞令和经济数据。但他在一篇学术论文的脚註里找到了一个名字——老周,標註的身份是“当地知名中间人”。正文里没有展开,脚註引用了一篇更早的文献。他去过那里。在那里,没有中间人办不成的事。霍先生、坤颂、將军——这些名字浮在水面上,老周是水下的暗流。他已经死了五年,或者还没死,或者大家希望他死了。
下午,他回到事务所,拨了老周的电话。
“老周,帮我订一张去h国的机票。最近的一班。”
“你確定要去”
“確定。”
“那边——”
“我知道。”
老周沉默了一下。“我帮你安排了一个人,到了会联繫你。姓刘,做边贸生意的,在当地待了十几年,路子广。他会接你。”
“谢谢。”
“沈律师,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昨晚那边出了点事。有人在边境山区交火,当地人说死了几个人,但官方没通报。不清楚是哪方的人。”
沈牧之的手停了一下。“具体位置”
“靠近小孟镇。就是你之前让我查的那个地方。”
沈牧之掛了电话。小孟镇。林深之前躲在那个镇子上。秦墨去接他的位置。昨晚交火。死了人。那是秦墨。他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方,没有拨號。
他没打给秦墨。打不通。也不用打。他还在赶路。沈牧之收拾行李。行李很简单,几件换洗衣服,一部备用手机。他不知道要待多久,带的东西不多。他必须去那里,不是帮霍先生搞清楚林深手里有什么,不是帮坤颂弄清楚那些数据是不是真的,不是帮將军想通怎么在这张网里找到出路。去那里,是为了站在同一块土地上,用自己的眼睛看清楚那些坐在办公室里永远看不到的东西。秦墨在枪声里,他不能在办公室里等。
计程车到机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办理登机手续,安检,候机。候机厅里的人很多,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看手机,有的闭著眼睛打盹,没有人知道要去什么地方,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要去。广播通知登机。
沈牧之站起来排在队伍中间,头顶的灯管把他周围的区域照出一片惨白,他低头看了手机一眼。屏幕上什么都没有。秦墨没有消息,霍先生没有消息,坤颂没有消息,將军也没有消息。消息全在须臾之间。
他关掉手机。飞机在停机坪上滑行,窗外的跑道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第一次去h国。那时候他还年轻,以为法律能解决所有问题。他替客户设计了跨境交易架构,那些架构不违法,但客户用它们去做违法的事。他不知道吗他知道。他需要钱,他也需要让那些人在他的职业契约上籤下名字。不是他选择了他们,是他们找到了他,他们找到了他。他没有拒绝这条路上每一个推他往前走的人,一直走到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