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暖阁计定姻缘策,寒院掌摑鸞凤分(1 / 2)
第97章 暖阁计定姻缘策,寒院掌摑鸞凤分
尤氏连连点头,语气温婉而篤定:“老爷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妾身岂能不知轻重。”
“二妹三妹她们都是明白人,对这事儿心里头是极愿意的。周家那样的家世,金山银海堆著的日子,她们做梦都想著呢。况且————”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对继母性格的瞭然。
“老爷是知道我那位继母的,天生的嫌贫爱富,眼皮子浅。”
“如今攀上这样一门天大的富贵,只怕是周公子拿棍子赶她走,她也要死皮赖脸地扒著门框不肯鬆手的。”
“两个妹妹最是孝顺,也最听她的话,有她在后面推著、盯著,断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
贾珍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带著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满意。
他捏起一瓣橘子放入口中,慢悠悠地咀嚼著,橘子的清甜在舌尖化开:“如此便好。那便定在后日吧。后日一早,你亲自带著人,用咱们府里马车,悄悄把她们姐妹送到显兄弟新近置办下的那处別院里去。”
“给她们俩陪嫁的东西要带足,显出咱们寧府的诚意和体面来。”
尤氏应道:“是,妾身记下了。”
她看著贾珍愜意的神情,犹豫了一下,还是將心底那点隱忧说了出来,声音放得更轻缓。
“老爷,咱们这次————下这么大的本钱,连二妹三妹都舍了出去,周公子他————真的会领咱们这份情吗”
“別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反倒————”
后面的话她没敢说全,但意思已明。
贾珍嗤笑一声,摆了摆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妇人之见。跟显兄弟这样的世家子弟、未来的天子门生打交道,最忌讳的就是急功近利,把“我要好处”四个字写在脸上。”
“那只会让他瞧低了咱们,反倒落了下乘。”
“情分,情分懂么。”
“咱们送人过去,是一份情谊!”
“至於说咱们能不能拿到什么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那就要看二妹三妹她们的本事了。”
“枕头风,才是这世上最厉害的风。”
“只要她们能把显兄弟伺候舒坦了,让他心里念著咱们寧府的好,念著她们姐妹的好,日后还愁没有回报。”
“这回报,不在眼前,而在將来,细水长流,源源不断。”
尤氏恍然,连忙道:“老爷高见,是妾身愚钝了。”
贾珍將最后一片橘子咽下,拿起丝帕擦了擦手,身体微微前倾,自光带著深意看著尤氏:“所以啊,她们姐妹搬过去后,你也別閒著。”
“隔三差五,寻些由头去別院和两位妹妹走动走动。”
“送些时新的点心果子,上好的胭脂水粉,或是她们姐妹喜欢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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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关心关心她们在那边的起居,可有什么短缺,可有什么不习惯。”
“把姐妹的情分维繫得紧紧的。更要时常提点她们,在显兄弟面前,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如何说才能既显著咱们的好,又不露痕跡。”
“这枕边风,吹得巧妙,吹得贴心,那才是真本事。明白吗”
尤氏心领神会,肃然应道:“老爷放心,妾身明白其中关窍,定会遵照老爷吩咐,时常走动,好生提点。”
“必让显兄弟时时刻刻都记得咱们寧府这份“情谊”。”
她加重了“情谊”二字,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的笑意。
暖阁內,沉水香的气息愈发浓郁,將这对夫妇之间关於利益与算计的默契对话,悄然笼罩。
下午的荣国府东院,暖阁里炭火烧得旺,烘出一股沉闷的燥热。
靛青棉帘低垂,隔断了外头的寒气,也圈住了屋內凝滯的浊气。
王熙凤歪在临窗的大炕上,手里攥著个黄铜手炉,指尖无意识地抠著炉身上精细的缠枝莲纹,目光却死死钉在门口那架紫檀木雕花座屏上,仿佛能穿透它看到外头。
自打初二那晚贾璉摔门而去,这已是连著数日不见人影,只打发个小廝回来取过两回换洗衣裳。
就在王熙凤心中窝火之时,棉帘子“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冷风,烛火跟著急急摇曳。
贾链裹著一身外头的寒气走了进来,脸颊被风吹得微红,身上还沾著酒楼里特有的酒气和脂粉香。
他看也不看炕上,径直走到八仙桌旁,提起温著的锡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呦呵,”
王熙凤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十二分的尖刻。
“璉二爷还知道回来啊。,我当你被外头那些狐媚子迷了心窍,乐不思蜀,连自己是公是母都忘了呢。”
她坐直了身子,凤眼斜睨著贾璉,嘴角噙著一丝淬毒般的冷笑。
贾璉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眼皮都没抬,一口饮尽杯中温热的茶水。
他放下杯子,那声轻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贾璉这才转过脸,目光落在王熙凤那张因慍怒而绷紧、却依旧艷丽逼人的脸上,那眼神里的厌烦,浓得化不开,像看一件碍眼的旧物。
“外边的狐媚子怎么了。”
贾璉的声音平平的,却字字像裹了冰碴子。
“比你这个泼妇强多了。”
他往前踱了两步,逼近炕沿,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居然娶了你这么个母夜叉。”
“上不能晨昏定省,侍奉公婆周全;下不能温良贤淑,体贴夫君冷暖。”
“整日里就知道削尖了脑袋往二房钻,溜须拍马,摇尾乞怜,要不就是在这屋里头撒泼打滚,胡搅蛮缠。我多看你一眼,”
他顿了顿,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都觉得眼睛疼,心里烦。”
“行了,滚开,我收拾些行李就走。”
“走。”
王熙凤像是被这个字烫著了,猛地从炕上弹起来,靛青色的缎子鞋面踩在光洁的砖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她挡在贾璉通往里间臥房的路前,胸脯剧烈起伏,精心描画的柳眉倒竖。
“你还要走。贾璉,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