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烛摇锦帐软烟误,槁木著火焚海棠(2 / 2)
她越说越气,胸腔剧烈起伏,在周显眼前晃出诱人的弧度:“若非你存心勾引良家,暗通款曲,我李紈再是下贱,再是为兰儿著想,也断不会自甘墮落到这等地步,自荐枕席,送上门来任你作践!”
李紈字字泣血,句句控诉,將周显钉在了勾引良家的耻辱柱上。
周显被她这劈头盖脸的痛骂砸得懵了,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他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惊愕与无辜:“勾引暗通款曲嫂夫人,此话从何说起!显对天发誓,自与嫂夫人相识以来,素来以礼相待,谨守叔嫂本分,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念,更无半点非分之想!”
“嫂夫人如此污衊於我,究竟是何缘由”
他神情坦荡,目光灼灼,不似作偽。
李紈满腔的羞愤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无辜堵得一滯,满腔怒火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0
她愣愣地看著周显,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诧异:“你————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真不明白”
“什么意思”
周显苦笑,语气带著无奈。
“显实在不知,何处唐突了嫂夫人,竟让你生出如此天大的误会!”
李紈盯著周显,仿佛要將他看穿,半晌,才咬著唇,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难以置信:“你————你若无心,若无存心调戏之意————那————那当初你送来的礼物之中,为何————为何会夹带那一匹软烟罗!”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说出那三个字都耗尽了力气,脸上刚刚褪去的红潮又猛地涌了上来,羞愤欲死:“周公子!你堂堂解元郎,饱读诗书,莫非还要告诉我,你不知道那软烟罗————是做什么用的吗!”
“软烟罗”
周显先是一怔,隨即,仿佛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开!
数月前库房那场无头公案,那匹不翼而飞、遍寻不著的贡品软烟罗,墨雨焦急的稟报,老赵被逐时悽惶的告饶————所有零碎的记忆碎片瞬间拼凑完整!
“原来————竟是送到了嫂夫人这里!”
周显恍然大悟,隨即脸上露出一种啼笑皆非、造化弄人的复杂神情。
他长长嘆了口气,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李紈因羞愤而涨红的脸上,带著一丝宿命的感慨:“时也————命也————嫂夫人,看来真是天意如此。”
李紈被他这反应弄得更加糊涂,秀眉紧蹙:“天意你————你这话何解”
周显微侧过身,正对著李紈,自光坦诚而无奈:“嫂夫人,我若说,那软烟罗之事,纯粹是个天大的误会,你————信是不信”
“误会”
李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猛地坐直了身体,锦被彻底滑落,赤裸的上身在幽暗烛光下泛著柔腻的光泽,她却浑然不觉,只觉一股被戏耍的怒火直衝头顶。
李紈指著自己身上残留的欢好痕跡,又指向凌乱的床榻,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好!好一个误会!软烟罗是误会!那你我方才那般翻云覆雨,顛鸞倒凤,又算什么难道也是误会不成!周显!你欺人太甚!”
周显被她指斥得麵皮一红,饶是他素来沉稳,此刻也觉尷尬。
他轻咳一声,避开李紈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沉声道:“嫂夫人息怒。软烟罗之事,確係误会无疑。”
“那匹料子,本是江南贡品,轻薄如烟,透光蔽尘,我特意寻来,原是要送给林姑娘,用作其住处的窗纱帘幔。”
“岂料下人装箱时糊涂,竟误打误撞,混入了送往府上的节礼之中。”
“事后我发觉此物遗失,还曾严惩了库房管事,將其贬至京郊农庄。”
“此事墨雨可作证,府中上下亦有记录可查。”
“显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周显语气恳切,条理清晰,將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李紈听著,脸上的怒意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和茫然。
她呆呆地看著周显,看著他眼中那份坦荡与无奈,再回想那匹软烟罗被自己发现时,確实只是简单装在紫檀匣內,並无任何暖昧字笺,更无半分私相授受的痕跡————难道————
难道真是自己会错了意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她浑身冰凉。
若真如周显所言,那今日自己这番行径————自解罗裳,投怀送抱,甚至不惜以言语相激————这岂止是下贱,简直是————简直是自取其辱,荒唐透顶!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如同海啸般將她淹没,俏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只余下惨白一片,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李紈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攥住滑落的锦被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显將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从最初的愤怒控诉,到此刻的羞惭欲死,那巨大的转变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轻轻嘆了口气,伸出手臂,再次將那具微微颤抖的、冰凉滑腻的身体揽入怀中。
这一次,李紈没有挣扎,只是僵硬地任由他抱著,將脸深深埋在他颈窝,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洇湿了周显的肌肤。
周显一手轻抚著李紈光滑微凉的脊背,一手抬起她的下頜,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郑重的吻。
李紈身体一颤,却没有躲闪。
“嫂夫人无需如此。”
周显微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此事阴差阳错,天意弄人,非你之过,亦非显之本意。”
“然事已至此,木已成舟。”
“我周显虽非圣贤,却也敢作敢当。”
“既与嫂夫人有了肌肤之亲,行此周公之礼,便绝不会推諉搪塞,更不会视作露水姻缘,一夕风流。”
他顿了顿,指腹轻轻摩挲著李紈腰侧细腻的肌肤,感受到她身体的紧绷渐渐放鬆,才继续道:“我心里明白,嫂夫人冰清玉洁,守节多年,绝非生性放荡之人。
“今日————今日如此,无非是为母则刚,一片慈心尽付兰哥儿身上。”
“眼见荣府大厦將倾,风雨飘摇,孤儿寡母,前途渺茫,故而才————才出此下策,欲为兰哥儿谋一条生路,寻一方庇护。对也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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