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重生皇子的黑月光丞相27(双章合併)(2 / 2)
他认得这方砚台。
这是裴瑜最珍爱的文房之物,前朝制砚大家亲手所制,发墨如油,呵气成云。当年满京城的文人墨客出价千金求购,甚至有世家愿以一座別院相换,裴瑜都未曾动过半点出让的心思。
这方砚台见证了他从翰林修撰一步步走到宰辅之位的每一步。
如今,他把它送给了自己。
慕容衍垂著眼,手指不受控地抚上砚面,细腻的凉意从指尖渗入血脉。
砚者,研也。
研磨的是墨,也是心性;沉淀的是字,也是岁月。
他把他的过去交给我
慕容衍闔上木匣,在心底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昨夜那包淬了毒的药,和今日这方温润的砚台,到底哪一样,才是你裴清徵的真心
他脑中思绪万千,翻江倒海,面上却將紫檀木匣珍而重之地递给身后的侍从,再次对著裴瑜躬身行礼,声音里带著十足的敬重与感念:“今日先生以此砚相赠,学生定当铭记先生教诲,研墨修身,研心治国,绝不辜负先生的教导之恩。”
裴瑜微微頷首,淡淡道:“殿下能这样想,臣就放心了。今日殿下是主人,宾客眾多,臣就不多叨扰了。殿下自去应酬,臣寻个位子坐下便是。”
慕容衍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先生请隨我来,学生早已为先生安排好了座位。”
宴会设在靖王府的正堂“崇德堂”中。堂內摆了十几张红木圆桌,按品级官阶排了座次,井然有序。裴瑜被安排在首席,与慕容衍同席,一旁坐的都是六部尚书与翰林院掌院学士,皆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堂內觥筹交错,笑语喧闐,正是宴酣之时。
裴瑜端坐在席间,指尖捏著茶盏,胃里却翻涌著一阵又一阵的噁心。四周此起彼伏的谈笑声、酒杯碰撞的脆响,混著满堂的酒气、菜香,闷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时不时泛起一阵阵发黑的眩晕。
“裴大人的脸色似乎不太好”身旁的礼部侍郎刘茂凑过来,压低声音关切地问道,“可是前些日子的风寒,还没好利索”
裴瑜微微侧头,淡淡应道:“无碍,许是堂中人多气闷,透透气便好。”
刘茂识趣地没再多问,连忙殷勤地替他撤了茶,换了一盅温热的蜂蜜水上来。
裴瑜道了声谢,端起瓷盅浅啜了一口。温热的蜜水滑过喉咙,勉强压下了胃里那阵翻江倒海的不適。
正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门房拉长了调子的高喊穿透了满堂喧囂:
“五殿下到——”
崇德堂內的喧闹声,瞬间低了下去。
只听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隨著衣料窸窣与环佩叮噹,慕容桓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著四五个幕僚与贴身隨从,排场盛大,气焰张扬,竟比今日的主角慕容衍还要威风三分。
慕容桓生得也算俊朗,只是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天生带著股居高临下的倨傲,看人时总像是在掂量物件。
“七弟!”慕容桓一进门便朗声大笑,声音里带著刻意的热络,“恭喜恭喜!为兄来迟了,七弟可莫要见怪!”
慕容衍从主位上起身,快步迎了上去,面上掛著温和的笑,仿佛真的与这位五哥手足情深:“五哥能来,小弟已是喜出望外,何来见怪之说五哥快请入座。”
兄弟二人执手寒暄,亲热得如同寻常人家的手足。可满堂的人精,哪个看不出来,这表面的兄友弟恭之下,藏著怎样刀光剑影的机锋。
慕容桓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满堂宾客,定格在首席那道银灰色的身影上,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极快的阴鷙。
“裴大人,本宫前些日子听闻大人染了风寒,闭门谢客,还以为今日见不著了。如今看来,大人这是大好了”
裴瑜闻声,缓缓站起身。
他微微欠身行了个礼,桃花眼低垂著,“劳五殿下掛念,臣已无大碍。”
“那就好。”慕容桓在他对面的空位上落座,漫不经心地端起面前的酒盏,目光在裴瑜和慕容衍之间来回逡巡,忽而嗤笑一声,开口便是石破天惊,“说来也是巧了。七弟今年十八,尚未立正妃;裴大人二十有六,也尚未成家。你们师徒二人,倒真是一对光棍。”
这话一出,满堂瞬间死寂。
这话太过轻佻,不仅冒犯了当朝宰辅,更是暗戳戳地影射二人关係过密。周遭的官员们皆是一愣,有的低头喝茶掩饰尷尬,有的面面相覷不敢接话。
慕容衍的指尖在袖中收紧,正要开口替裴瑜解围,却听见身侧那道清泠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五殿下说得是。”裴瑜放下手中的瓷盅,抬眼看嚮慕容桓,桃花眼里依旧覆著那层薄薄的疏离,唇角却微微弯了一下,弧度淡得像水墨画里远山的轮廓,“臣確实尚未成家,膝下空虚,比不得殿下。”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慕容桓脸上,“听闻殿下年方十五便已成婚,府中侧妃、侍妾眾多,想来子嗣繁茂,必是儿女绕膝、天伦融融。臣羡慕得很。”
慕容桓脸上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五皇子慕容桓成婚七八年,府中鶯鶯燕燕十数人,却只得了两个女儿,至今膝下无子。此事是慕容桓心头最大的一根刺,连太后提起都要斟酌措辞,朝中无人敢触这个霉头。
可裴瑜不仅提了,还提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隨口一句家常。
这不是阴阳慕容桓不行么
所有人都低著头,生怕撞在五皇子的怒火上。
慕容桓的脸色,从白转青,从青转紫,偏偏裴瑜也没说什么难听话,反倒是恭维,害得他连发作都不能,比吞了苍蝇还难受。
裴瑜自顾自呷著蜂蜜水,仿佛身旁慕容桓的怒意於他而言,不过是拂面清风,连让他多眨一下眼都不配。
慕容衍坐在一旁,眼眸锁在裴瑜的侧脸上,心中不知是何种滋味。
他在替我出头
为什么
你既然要背叛我,为何还要替我挡这一刀
裴清徵,你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