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拍摄(1 / 2)
第138章 拍摄
“cut!“
李俊喊停。
监视器里,画面美得像诗。灰调的雨天,一点月白,一点青灰,油纸伞的弧度,两人依偎的轮廓。
所有的忧虑、不安、不舍,都藏在平静的表象下。
“过了。”
李俊说。
“保一条不同角度的。”
又拍了两条,雨忽然大了起来,哗啦啦的,像天上有人在倒水。
拍摄被迫中断,大家跑到屋檐下躲雨。
谢霆风和秦海路还撑著伞站在雨中,衣服都湿了大半,但两人对视一眼,忽然笑了。
那是种释然的笑。仿佛这场大雨,把所有的焦虑都冲走了。
李俊看著他们,也笑了。
也许这就是天意。一场大雨,打乱了计划,却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收穫。
那天晚上,雨终於停了。
夜空洗过一样乾净,星星格外明亮。
剧组在支书家的院子里搞了个小小的烧烤会,算是庆祝这场“意外之戏”的完成。
大家喝著啤酒,吃著烤串,说说笑笑。连日的阴鬱一扫而空。
李俊坐在角落,看著这群人。灯光师在讲笑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小陈和摄影师在討论刚才那场戏的镜头;
谢霆风和秦海路坐在一起,低声说著什么;黎师傅在教支书的小孙子认星星。
这一刻,不像剧组,像一家人。
谢霆风走过来,递给李俊一罐啤酒。
“李导,谢谢你。”他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坚持等雨停。”
谢霆风在他身边坐下。
“也谢谢你加那场戏。
拍那场戏的时候,我忽然明白了林深,他不是在逃避,是在用自己能掌控的方式,对抗无法掌控的世界。
散步,画画,都是这种方式。”
李俊和他碰了碰罐:“演员能理解到这一步,导演就省心多了。”
两人喝著酒,看著夜空。
“李导。”
谢霆风忽然问。
“你说电影到底是什么”
李俊想了想:“对我而言,电影是时间的容器。
把某个瞬间的光影、情绪、思考装进去,留给以后的人看。”
“那这部戏,你想装进去什么”
“装进去一种温柔的抵抗。”
李俊说。
“不是轰轰烈烈的抗爭,是在破碎的世界里,小心翼翼地守护一些完整的东西,一幅画,一次散步,一个眼神。”
谢霆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觉得能做到。”
“我也觉得。”
远处,秦海路在唱崑曲。她嗓音清亮,唱的是《牡丹亭》里的选段:“原来奼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歌声在夜空中飘荡,婉转动人。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著。
李俊闭上眼睛。这一刻,他觉得很幸福。
这种幸福很短暂,很脆弱,像雨后的彩虹。
但正因为它短暂,才珍贵。
他想起张靚英的歌里唱的:“纸张会湿,字跡会模糊,但摺痕记得,每一次用力的方向。”
电影也会被遗忘,时光也会流逝。
但那些在创作中投入的真挚,那些在片场度过的日夜,那些演员眼中闪过的光,这些“摺痕”,会留下来。
成为记忆,成为歷史,成为纸上山河的一部分。
夜深了,聚会散了。
李俊回到住处,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拍摄日誌。这是他的习惯,每天记录当天的拍摄心得。
今天他写道:“雨中的那场戏,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创作不是按照计划执行,是跟隨感受调整。
大雨困住了我们,也给了我们礼物。
谢霆风和秦海路在伞下的那个瞬间,比任何设计好的情节都真实。
也许电影就是这样:
在控制与失控之间,寻找平衡;
在计划与意外之间,发现惊喜。
明天预报晴天。外景可以继续拍了。
但我会记住这场雨。”
写完,他关掉电脑,走到窗边。
夜空中的银河清晰可见,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亘在天际。
他想,每个人都是一颗星,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
但偶尔,星星们会相遇,组成星座,照亮一片夜空。
剧组就是这样的星座。
短暂相聚,各自发光,然后分离。
但那些共同创造的光,会留在胶片上,留在记忆里,留在某个观眾的心中。
这就够了。
他躺回床上,很快睡著了。
梦里没有电影,没有剧本,只有一片寧静的黑暗,像未曝光的胶片。
等待被点亮。
雨在黎明时分彻底停了。
李俊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声唤醒,推开窗时,晨光正好刺破云层。
雨后初晴的天空是一种罕见的、通透的青色,像上好的汝窑瓷器。
山峦洗去了尘灰,层层叠叠的绿意从山脚漫上山顶。
近处的黑瓦白墙湿漉漉地反著光,檐角还在滴水,嗒,嗒,嗒,节奏舒缓。
整个村庄仿佛睡醒后洗了把脸,清新而精神。
剧组驻地很快热闹起来。
压抑了几天的能量在晴空下释放,搬运器材的吆喝声、调试设备的电流声、
演员吊嗓子的咿呀声,混杂成一种生机勃勃的喧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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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导演小陈挨个房间拍门,声音里带著久违的亢奋:“出太阳了!外景!今天全拍外景!”
李俊洗漱完毕下楼时,天井里已经聚了几个人。
谢霆风穿著练功服在打太极,动作缓慢而沉稳,呼吸与动作同步,显然已练习多年。
秦海路坐在石凳上读剧本,膝盖上摊开的本子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黎师傅正指挥几个年轻的美术助理把几盆兰花和文竹搬到三轮车上,那是今天要用的道具。
“李导早!”
眾人纷纷打招呼。
“早。”
李俊点头。
“天气正好,抓紧时间。小陈,今天计划拍哪几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