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小雨(1 / 2)
第137章 小雨
“怎么了”
“王仲磊那边,有动作了。”
袁淘说。
“他註册了一家新公司,叫华艺新生,股东名单里有几个我们熟悉的名字,都是以前跟华艺合作密切的导演和製片人。
而且,他们正在筹备一部电影,题材也是民国画家。”
李俊皱眉:“这么巧”
“不可能是巧合。”
袁淘说。
“我打听了一下,他们的剧本大纲跟我们很像,但更商业化,加了爱情线、
家族恩怨、甚至还有谍战元素。明显是针对我们来的。”
李俊沉默。窗外,阳光正好,几只麻雀在屋檐上嘰嘰喳喳。
“李俊”
袁淘等不到回应,又问。
李俊说。
“继续拍我们的戏。他们拍他们的,观眾自有判断。”
“但他们会抢在我们前面上映。”
袁淘提醒。
“我听说华艺新生已经定了拍摄计划,三个月杀青,赶明年五一档。
我们呢至少要拍到年底,后期再加三个月,最快也要明年暑期档。”
“那就让他们先上。”
李俊很平静。
“好电影不怕晚。”
袁淘嘆了口气:“你还是这么淡定。”
“不然呢”
李俊说。
“跟他们打口水战或者加快进度降低质量那才是中了他们的计。”
“你说得对。”
袁淘顿了顿。
“不过还是要小心。王仲磊这人,做事没有底线。”
“我知道。”
掛了电话,李俊走到窗边。远处的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青翠。
山脚下有村民在田里劳作,身影小小的,像移动的点。
他想起了林深那句话:“画山不是画每一块石头,而是画山的气韵。”
电影也是这样。
不是比谁拍得快,谁炒作得凶,而是看谁抓住了故事的气韵,谁拍出了人物的灵魂。
王仲磊不懂这个。
他以为电影是商品,是竞品,是可以用手段打败的对手。
但他错了。
李俊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阳光和草木的味道。
下午的拍摄,他更加专注。
晚上拍的是夜戏。
林深在画室熬夜作画,婉容来送宵夜。
这是两人为数不多的温情时刻,也是战乱前最后的寧静。
场景还是那个画室,但灯光完全变了。
白天的自然光换成油灯和烛光,暖黄色,摇曳不定,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谢霆风坐在画案前,面前的宣纸上已经画了大半。
是一幅山水长卷,山势险峻,水流湍急,但山间有茅屋,水上有小舟,隱隱有烟火气。
秦海路端著托盘进来,托盘上有一碗粥,两碟小菜。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轻轻放在画案一角,然后站在一旁,静静看著丈夫画画。
谢霆风没有抬头,笔在纸上移动,但动作慢了下来。
“还没画完”
秦海路轻声问。
“快了。”
谢霆风说,声音有些沙哑。
“还差最后几笔。”
“先吃点东西吧,粥要凉了。”
谢霆风终於放下笔,抬头看她。
烛光下,两人的脸都笼在柔和的光晕里。
秦海路把粥碗推到他面前,递上筷子。
谢霆风接过,慢慢吃著。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画上,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专注,仿佛那幅画比眼前的食物更重要。
秦海路看著他,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谢霆风问,眼睛依然看著画。
“今天城里来人说,战事又近了。”
秦海路的声音很轻。
“可能要疏散。”
谢霆风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吃粥。
“知道了。”
他说。
“这幅画。”
秦海路看向画纸。
“很重要吗”
谢霆风放下碗,拿起笔,蘸墨,在画的一角题字。
他写的是:“甲申秋月,於乱世中作此山水,寄情於笔墨,聊以自慰。”
然后他放下笔,终於看向妻子:“不重要。但如果不画,我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秦海路的眼眶红了,但她忍住没哭,只是点点头:“那画吧。我陪你。”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烛火摇曳。
窗外是漆黑的夜,远处有零星灯火。
谢霆风重新拿起笔,继续画最后几笔。
镜头缓缓拉远,从画室內部拉到窗外,隔著窗欞,看见烛光中的两个人影,一个在画画,一个在守候。
“cut!“
李俊喊停。
现场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掌声。
这条戏一气呵成,谢霆风和秦海路的表演细腻,所有的情感都藏在眼神和细微的动作里。
那种乱世中相濡以沫的温情,比任何煽情的台词都动人。
谢霆风从画案前站起来,走到监视器后,和李俊一起看回放。
画面很美。
烛光、墨色、宣纸的纹理、人物脸上的光影,构成了一幅流动的古典画。
李俊指著秦海路推开窗户的那个瞬间。
“风吹进来时,烛火晃动,你的笔停顿了一下。
这个细节很好,林深的心乱了,但手上的动作不能乱。”
谢霆风点头:“我当时想的是,他知道战火要来,知道安寧的日子不多了,但笔下的山水必须完整。
这是一种仪式感。”
“对。”
李俊说。
“用仪式感对抗无常。”
秦海路也走过来,眼睛还红著:“婉容这个时候,应该是既担心又理解。
她知道自己劝不动丈夫,就只能陪著他,哪怕是一起沉没。”
李俊看著这两位演员,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有这样的演员,是导演的幸运。
夜戏拍完,已经十一点多。
剧组收拾器材,准备收工。谢霆风和秦海路换回便装,卸了妆。
看起来都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那是创作带来的兴奋感。
李俊最后一个离开画室。他关灯前,回头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画室,画案上还铺著那幅“山水长卷”,其实是黎师傅提前画好的道具画。
烛台已经灭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窗欞的花纹。
那一瞬间,他仿佛真的看见了林深和婉容,坐在画案前,一个画画,一个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