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化凡(1 / 2)
道心衰的躁动被压制下去后,江川在殿中静坐了三日。
三日之后,他睁开眼,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化凡。
重走修行路,找回最初的本心。
这不是在洞府中打坐能做到的,也不是在家族中处理事务能做到的。
他需要离开修行者的世界,去到一个没有灵气、没有法术、没有神通的地方,以一个凡人的身份,重新活一次。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第三日的深夜,江川换了一身粗布衣裳,將周身法力全部封印。
不灭道体自行收敛,肉身的运转被压制到最低。
从外面看去,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面容清瘦,身形修长,三十出头的年纪,没有任何出奇之处。
他走出后殿,穿过城主府的前院,走出不息仙城的城门。
他身上的气息与凡人无异,那些子弟只当是一个普通的散修在深夜出城。
江川走出城门,一步踏入夜色之中。
他没有施展缩地成寸,没有御空飞行,只是用双脚走路。
这是他修行以来第一次,以凡人的方式行走在大地上。
脚下的泥土是鬆软的,路边的草丛中有虫鸣,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显出朦朧的轮廓。
夜风吹在脸上,带著一丝凉意,他感受到了风。
不是神识感应到的,而是肌肤真真切切感受到的。
这种感觉,他已经忘记了很久。
他走了三天三夜,穿过山川,穿过河流,穿过一片又一片的荒野。
第三日的黄昏,他站在一座山岗上,望见了远处的一座城池。
城池不大,城墙只有两丈高,以青砖砌成,有些地方已经斑驳脱落。
城门口有士兵把守,正在检查进出的人流。
城墙上飘著一面旗帜,上面绣著一个大字。
江川走下山岗,朝城门走去。
城门口的士兵看了他一眼,没有拦他。
他穿著粗布衣裳,面容普通,身上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一个老农模样的人从后面赶上来,肩上挑著一担柴火,气喘吁吁地超过了他。
一个妇人牵著孩子的手从对面走来,孩子手里拿著一串糖葫芦,吃得满嘴通红。
江川站在城门口,看著这些人来人往,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些人,都是凡人。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灵气,不知道什么是法术,不知道什么是神通。
他们知道的是柴米油盐,是生老病死,是春种秋收。
他们的一生,在修仙者眼中不过是一次闭关的时间。
但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爱恨情仇,他们的生离死別,都是真实的。
比修仙者世界中的一切,都更加真实。
江川迈步走入城中。
城中的街道不宽,两侧是各种商铺。
有卖布的,有卖粮的,有卖药的,有卖杂货的。
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討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杂在一起,嘈杂而鲜活。
江川走在人群中,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路人,与这城中的数万凡人没有任何区別。
他在城中走了半日,最终在城东的一条小巷里找到了一间空置的院子。
院子不大,三间瓦房,一个天井,天井里有一棵枣树。
院子的主人是一个老汉,要价二十两银子。
江川没有银子,他在巷口的一家当铺里当掉了腰间的一块玉佩。
那块玉佩在修仙界中只是一块普通的玉石,但在凡俗世界中,却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他只当了十两银子,买下院子,又添置了一些家具和书籍。
三日后,巷口多了一间私塾。
私塾的门上掛著一块木牌,上面写著“陈氏私塾”四个字。
江川化名陈青,对外称自己是外地来的落魄秀才,在此开馆授徒。
头三天,没有学生来。
第四天,巷口卖饼的张寡妇把她的儿子送了来,一个七岁的小男孩,名叫狗儿。
第五天,对门杀猪的王屠户把他的两个儿子也送了来,一个九岁,一个十二岁。
一个月后,私塾里有了十几个学生,都是巷子里和附近几条街巷人家的孩子。
江川开始了他的教书生涯。
他教的是《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
这些东西他从未学过,但他有过目不忘之能,买来的书翻一遍便全部记下。
他教得认真,学生们学得也认真。
儿天资最好,一本《三字经》半个月就背得滚瓜烂熟。
王屠户的大儿子脑子慢些,一段话要教十遍才能记住,但他用功,每天天不亮就来私塾门口等著开门。
日子一天天过去。
江川每天清晨起身,先在天井里打一套拳。
这套拳没有任何法力加持,只是凡人的拳脚,但他打得极慢,极认真,每一招每一式都做到极致。
打完拳,他便去巷口的早点摊上买两个包子、一碗粥,吃完后开门授课。
上午教书,下午让学生们背书、写字,傍晚散学。
晚上他在灯下看书,看的是那些他从未看过的凡俗书籍,诗词歌赋、史书典籍、农桑医卜,什么都看。
他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
习惯每天清晨包子铺的老板笑著跟他打招呼,习惯张寡妇每天中午给他送一碗热汤,习惯王屠户隔三差五拎一条猪肉来抵学费,习惯学生们在课堂上打瞌睡被叫起来时茫然的眼神。
他习惯了用双脚走路,习惯了用手写字,习惯了用眼睛看书。
他不再用神识,不再用法力,不再有任何超出凡人的手段。
他的法力还在,被他封印在体內深处。
他的不灭道体还在,被他压制到最低的限度。
他此刻就是一个凡人,一个普通的、不起眼的、正在老去的凡人。
第二年春天,私塾里来了一个新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