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古妖尸骸(2 / 2)
那身古旧的玄色道袍,微微地震颤著,发出极其细微的、密集的摩擦锐响。
那是他体內蕴含的、足以裂山断岳的恐怖力量在激盪咆哮,却在无比强大的理智下死死压制,未曾完全爆发!
他看向紫葫童子的目光,再也不是看著江川时的审视与怒火,而是瞬间转换成了极度的忌惮、警惕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
那是发自灵魂最深处的忌惮与戒备!
然而,紫葫童子似乎对这一切都毫无所觉。
他垂著眼帘,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遮住了大部分视线,目光只落在自己身前那双沾满尘土的布鞋鞋尖上。
他甚至没有给卫鞅真君一丝余光,仿佛这位气势如山如渊的元婴后期大修士,与这议事厅里的一草一木,没有任何区別。
他背著那巨大到诡异的暗紫色葫芦,步履无声地走到江川身侧站定。
他的个子矮小,江川只能侧过脸,微微低下头,才能完全看清他那张被阴影勾勒得模糊不清的小脸。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言语交流,甚至连一个眼神的碰撞都没有,仿佛只是两个在街角偶然停驻的陌生路人。
但江川的动作,就像是將一颗沉寂许久的火种投入了凝固的寒冰。
童子终於抬起了头。
眾人这才勉强看清,那是一张极其稚嫩、甚至称得上玉雪可爱的孩童面孔,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然而,这张本该天真灿烂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属於孩童的情绪。
那双眼睛,成熟异常。
它们缓慢地、毫无波澜地扫过前方一张张因恐惧而失色的修士面孔,最终落在了江川身上。
接著,紫葫童子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清晰的音节:“江。”
声音並不高,所有人的心臟都猛地一揪!
童子那张精致却毫无表情的脸依旧对著江川,然后,他缓缓道:
“万象会查证,鬼族已秘密获得三具古妖遗骸。”
“古妖遗骸”四字落入耳中的瞬间,整个议事厅瞬间一静!
尚明鹤长老一直捻著鬍鬚的乾枯手指猛地一抖,“嗤啦”一声,竟生生將一缕银须揪了下来。
他仿佛毫无知觉,浑浊的老眼茫然地瞪著前方虚空中一点,布满皱纹的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种被抽空了魂魄的灰败。
一名玄衣女修周身繚绕的淡淡水汽猛地一乱,隨即如同寒潮席捲,竟在她身体周围凝结出一圈细密的、肉眼可见的白色冰晶!
她挺直的脊背瞬间僵硬如铁,双目惊骇。
一名灰须道人张大了嘴,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法自控地痉挛著。
火袍修士浑身一颤,方才酝酿的轻蔑与怒火早已荡然无存,那双原本闪烁著火焰的眼睛里只剩下呆滯的空洞,仿佛瞬间被冻结成了冰坨。
他下意识地向后踉蹌了半步,撞在冰冷的石柱上。
他下意识地向后踉蹌了半步,撞在冰冷的石柱上。
整个厅堂,瞬间沉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脸上的血色像是被无形的手掌瞬间抽离,只剩下惨白或死灰一片。
紫葫童子似乎对这一切毫无知觉,仿佛他刚刚宣告的只是隨口说出的家常。
卫鞅真君的身体一僵,他此刻正死死地聚焦在江川身上。
“鬼族北境冰原,”江川目光扫过一张张神情凝重的脸,“掘出了三具完整的古妖遗骸。”
“诸位当知上古妖骸的分量。”卫鞅真君声音陡然拔高,“何况三具齐出!它们一旦完全落入鬼修之手,阳界守得住挡得了”
尚明鹤长老死死攥著自己的鬍鬚,指节捏得青白。
几个年轻些的元婴修士,脸色更是白得嚇人。
“阳界存亡一线,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必须毁掉它们!”卫鞅真君猛地一挥袍袖,一股决绝森冷的杀意砰然爆发,“在场诸位中期道兄,加上……”他微微一顿,目光如同两柄实质的利剑,再次向江川刺来,“阳界之主江川道友!我等立即潜入鬼族腹地!”
“潜入鬼族腹地”几道急促的抽气声骤然响起。
“这深入敌后,无异於闯龙潭虎穴!”尚明鹤长老声音发紧。
“却是唯一生机!”卫鞅真君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难道要等鬼族驾驭妖骸,兵临临阴关下,坐以待毙”
他霍然转身,双瞳映著幽暗的禁制光华,牢牢锁住江川的眼睛:“阳界之主,你以为如何”
议事大厅內,所有目光都看向江川。
江川已经察觉出卫鞅的真实目的,无非是想把江川引出阳界,届时江川便没有了天地之主的威能。
他抬起眼,迎上卫鞅真君的目光,不急不缓的声音在议事大厅內迴荡:
“不入阴界。”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猛地砸进平静的水面。
几道刻意压低的嗤笑,立刻从不同的角落钻了出来。
一灰袍修士眉头紧锁,发出毫不掩饰的轻哼,他身旁那位身著火红法袍的修士,更是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
“江川道友,”尚明鹤长老脸上挤出一丝乾涩的笑容,试图打圆场,“兹事体大,深入虽险,但眼下……”
“只在临阴关前。”江川打断了他,声音低沉,目光没有离开卫鞅真君,“阳界边缘,到临阴鬼关关墙之下。以此为界。”
“什么”一名头戴玉冠的元婴中期修士霍然起身,脸上写满了荒诞和难以置信,“临阴关前隔著鬼关大阵,你我的道术连给鬼族挠痒痒都不够!关墙都摸不到,如何毁得了深藏鬼族腹地的妖骸江道友,你这阳界之主的名號,莫非是靠著缩头得来的”他语带讥讽,毫不客气。
“就是!在鬼族眼皮子底下打转这算什么除患”另一个声音立刻附和,“畏首畏尾,如何成事”
“畏惧鬼族,就该躲在洞府里,何必来此”一名道號为明镜尊者的修士冷冷地补了一句,满是褶皱的眼角下垂著,显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卫鞅真君没有立刻出言,他只是沉默地注视著江川,那双锐利如电的眼睛深处,翻涌著极其复杂的光芒。
江川缓缓站起身,不再看任何人。
“阳界之內,我说了算。若是情况属实,阳界丟了,乾州首当其衝,轻重缓急你们自己看著办。”江川的声音不高,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他反而有底气了。
卫鞅真君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