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舍身报信（2 / 2）

“福伯！我引开他们！您快走！”阿海忽然发出一声决绝的怒吼，他猛地调转船头，竟然朝着摩托艇的方向直冲过去！同时用尽平生力气，将手中的木桨如同标枪般掷向探照灯！

这突如其来的、自杀式的反击，让摩托艇上的日军愣了一下。探照灯被木桨砸中，灯光剧烈晃动。

“八嘎！干掉他！”

机枪再次咆哮。

阿海的身影在弹雨中晃动了几下，最终也无力地倒入海中，鲜血染红了一片海浪。

借着这宝贵的、用两条年轻生命换来的瞬间，福伯用尽最后的力气，调整方向，拼命朝着鲸头湾划去。他不敢回头，泪水混合着海水，模糊了他的视线。阿海和阿山……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好孩子啊！

摩托艇解决掉阿海，再次追来。但距离已经被拉开了一些。

“砰！”

又是一声枪响。福伯只觉得后背如同被巨锤击中，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蔓延全身。他闷哼一声，扑倒在船里，温热的鲜血迅速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意识开始模糊，冰冷的海水不断涌入船中。他感觉自己正在下沉，沉入无边的黑暗和冰冷。不行……还不能死……消息……必须送到……

求生的本能和顽强的意志，让他死死抓住了一块漂浮的、被子弹击碎的船板。他放弃了小船，凭借着这块残破的木板，在冰冷的海水中随波逐流，用最后的意念支撑着自己不要昏迷过去。鲜血，在他身后拖出一道淡淡的、逐渐消散的红线。

鲸头湾，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白辰如同往常一样，在海边进行例行的感知。并非刻意搜寻，只是“百兽之心”的本能，让他与周边环境保持着联系。忽然，他感知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充满了痛苦、焦急与执念的生命波动，正随着潮汐，缓缓靠近岸边。

“有人！”他猛地睁开眼，对身旁警戒的巴特尔和刚刚走过来的徐子东低喝道。

三人立刻冲向海边，很快便在浅水区，发现了那个紧紧抱着一块破木板，浑身湿透、后背有一个恐怖枪眼、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奄奄的老人。

“是福伯！”徐子东惊呼，连忙和巴特尔一起，小心地将老人从海里抬了上来。

龙夫人和杨紫等人也被惊动，纷纷赶来。看到福伯这副惨状，龙夫人娇躯剧震，扑到跟前，声音颤抖：“福伯！福伯！你怎么样？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似乎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福伯艰难地睁开浑浊的眼睛，看到龙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龙夫人的衣袖，断断续续地，用微弱却清晰的声音说道：

“夫人……快……快走……日本人……明天……明天就要在村里动手……抓……抓李巧儿姑娘……和……和白先生他们……陆路……水路……都……都埋伏好了……”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带着血沫的海水。

“是……是张磊……那个狗汉奸……出卖……阿婆……李阿婆……已经被他们……抓起来了……逼问……巧儿的下落……”

“阿海……阿山……他们……为了让我报信……都……都……”

话未说完，福伯的手猛地一松，眼睛依旧圆睁着，带着未尽的话语和深深的牵挂，头颅无力地垂向一边。这位忠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用他残存的所有力量，送出了这关乎生死的警告。

现场，一片死寂。

龙夫人呆呆地看着福伯失去生息的尸体，看着他后背那狰狞的伤口，想到为了报信而牺牲的阿海和阿山，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让她几乎站立不稳，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而就在这时——

“奶奶——！！！”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如同杜鹃啼血般的尖叫，从众人身后响起。

李巧儿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恰好听到了福伯临终的话。她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即猛地冲上前，抓住福伯尚且温热的胳膊，疯狂地摇晃着，泪如泉涌，声音撕心裂肺：

“不！不会的！你骗我！奶奶！我奶奶怎么了？！你们把我奶奶怎么了？！放开我！我要去救奶奶！！”

她状若疯狂，就要往村里冲去，被眼疾手快的杨紫和徐子东死死拦住。

“巧儿！冷静点！你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杨紫紧紧抱住她，感受着她身体剧烈的颤抖，心如刀绞。

“放开我！我要奶奶！奶奶！！”李巧儿拼命挣扎，哭声绝望而无助，所有的恐惧、担忧、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唯一的亲人被捕，如同抽走了她最后的支柱。

白辰看着福伯的遗体，看着悲痛欲绝的龙夫人，看着几乎崩溃的李巧儿，看着远处海面上隐约可见的日军巡逻艇灯光，一股冰冷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