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风暴前夕（2 / 2）

哀求、愤怒、绝望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然而，回应他们的，是日军士兵冰冷的枪口和粗暴的推搡。一些试图理论的渔民，直接被枪托砸倒在地。一艘艘赖以生存的渔船，被日军士兵强行开走，集中停泊到日军控制的区域。

张磊混在日军队伍里，点头哈腰，帮着指认哪些渔船性能最好，哪些渔民可能“不听话”，脸上那谄媚而兴奋的表情，刺痛了每一个乡亲的眼睛。

几乎在同一时间，海面上也传来了不祥的动静。几艘加装了特殊设备的日军巡逻艇，开始在海豚经常出没的海域游弋。刺耳的、人类听不见但海洋生物极其敏感的高频声呐被投入水中，如同无形的鞭子，驱赶着海豚群。巨大的、带着倒钩和电击设备的特制渔网被撒下，不时有海豚被缠住，发出凄厉的哀鸣，被强行拖上船，或者更残忍地，被高压电瞬间击毙，翻着白肚皮漂浮在海面上。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海滩上，被海浪冲上来的海豚尸体，比之前更多，死状也更为惨烈。

李巧儿躲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切，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每一次海豚的哀鸣，都像是一把刀子扎在她的心上；每一具漂浮上来的尸体，都让她几乎要窒息。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悲伤、愤怒，以及……深深的恐惧。

他们知道了！他们一定是在逼我出去！她内心在尖叫。她仿佛能感觉到，无数双恶毒的眼睛，正透过这纷乱的人群，死死地盯着她，要将她揪出来，剥开她所有的伪装。

白辰、杨紫、徐子东和巴特尔站在人群边缘，脸色都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他们在收网了。”白辰的声音低沉，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征船是为了困住我们，杀海豚是为了逼‘她’现身。平川次郎和张华峰，已经怀疑到巧儿头上了，甚至可能已经确定！”

杨紫看着海面上那些肆虐的日军巡逻艇，眼神冰冷：“他们在试探，也在施加心理压力。我们必须尽快行动，找到确凿证据说服巧儿，然后立刻撤离！再晚，恐怕就真的走不了了！”

徐子东感受着海水中传来的、那些海豚临死前的痛苦与恐惧的微弱波动，脸色发白，拳头紧握：“这群畜生！”

巴特尔眺望着远海，闷声道：“风里有铁锈和血的味道……大的，要来了。”

夜幕降临，鲸头湾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失去了渔船的渔民们，如同被剪断了翅膀的鸟，绝望地窝在家中。日军巡逻队的脚步声在村外规律地响起，如同催命的鼓点。

李阿婆家的西厢房内，油灯如豆。白辰、杨紫、徐子东、巴特尔，以及被悄悄请来的龙夫人和石勇，围坐在一起，气氛凝重。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白辰开门见山，“日本人已经锁定了鲸头湾，目标就是巧儿。征船、杀海豚，都是为了逼她现身，也为了困死我们。我们必须尽快带巧儿离开。”

龙夫人吊着手臂，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晦暗：“离开？谈何容易！海上被封锁，陆路必然也有埋伏。带着这么多累赘……”她看了一眼窗外，意指那些跟随她来的岛民，“如何走得脱？”

“必须走！”白辰语气斩钉截铁，“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或者生不如死！我们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也需要……巧儿的完全信任和配合。”他的目光投向门外，李巧儿正和李阿婆在正屋里，隐约能听到她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

“那丫头……”龙夫人皱了皱眉，“她似乎吓坏了，能行吗？”

杨紫轻声道：“她比我们想象的更坚强。但我们需要给她信心，也需要一个契机，让她彻底相信我们，愿意跟我们走。”

与此同时，正屋内。李阿婆轻轻拍着趴在桌上哭泣的李巧儿的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心疼和忧虑。

“巧儿啊……别哭了，哭坏了身子……”阿婆叹息着，“奶奶知道，你心里苦，你怕……可那些人，白先生他们，是好人，是能护着你的……”

李巧儿抬起头，泪眼婆娑：“奶奶……我……我该怎么办？那些海豚……它们都是因为我……如果我出去，他们会不会就不杀海豚了？可是……可是我要是被他们抓住……”她恐惧地瑟缩了一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关在笼子里，被各种仪器研究、切割的恐怖场景。

暴露，意味着失去自由，甚至失去生命，还可能连累奶奶和所有帮助她的人。

不暴露，就要眼睁睁看着更多的伙伴被虐杀，看着白辰哥哥他们因为自己而陷入绝境。

内心如同被放在火上煎熬，巨大的矛盾和痛苦几乎要将她撕裂。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贴身藏着的那几片冰凉而坚韧的鳞片，那是她身份的证明，也是她无法摆脱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