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离岛悲歌（2 / 2）

这话问得极其诛心，也极其不公平。但人在极度的悲痛下，往往会寻找一个发泄的出口。显然，龙夫人将一部分丧亲失土之痛，转移到了这个她曾想强行招婿、拥有强大能力却“未能”阻止惨剧发生的年轻人身上。

徐子东张了张嘴，脸上掠过一丝委屈和怒气，但看到龙夫人那苍白而悲痛的脸，看到周围岛民投来的、带着复杂情绪的目光，他最终还是将辩解的话咽了回去。他理解她的痛苦。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龙夫人的目光，认真而诚恳地说道：“夫人，我……我的能力并非无所不能。日军炮火猛烈，舰船坚固，仓促间掀起风浪，未必能有效阻拦，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日军更早进行无差别炮击，造成更大伤亡。白辰召唤虫群扰乱敌军，为我们创造了反击的时机，巴特尔掀起风暴，我才能借势凝聚水龙卷……这一切，需要配合，需要时机。”

他顿了顿，看着这片焦土和正在挖掘的墓穴，眼神坚定起来：“但是，夫人，我徐子东在此承诺，今日之血债，他日必让倭寇血偿！待我们完成使命，力量更强之时，定会助您重返忘忧岛，驱逐敌寇，重建家园！这片海，是您的家，也是……我们必须要守护的疆土！”

他的承诺掷地有声，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血与担当，也带着御兵卫守护家园的坚定信念。

龙夫人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真诚与决心，心中的怨气和迁怒，仿佛被这坦诚的话语和沉重的承诺悄然化解了几分。她扭过头，不再看他，只是望着那片合葬墓，幽幽一叹，声音低得几乎被海风吹散：“但愿……真有那一天。”

埋葬了死者，处理了重伤员（杨紫利用有限的药物和知识进行了紧急救治），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将海面和岛屿都染上了一层悲壮的红色。

龙夫人站在残破的祠堂前，召集了所有幸存的岛民。她换下那身破烂的嫁衣，穿回了一身朴素的深色布裙，手臂吊在胸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决断。

“乡亲们，”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大家都看到了。倭寇凶残，这座岛……我们守不住了。他们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来的，只会是更多的军舰，更猛烈的炮火！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悲声和骚动。

“我们必须离开！”龙夫人提高了音量，“愿意跟我走的，收拾能带走的细软粮食，我们趁夜撤离，去鲸头湾暂避！不愿意走的，我也不强求，但生死……各安天命！”

大部分岛民在经历了白天的惨剧后，早已将龙夫人视为主心骨，纷纷表示愿意跟随。只有少数几个恋栈故土、年纪极大的老人，流着泪选择留下，看守这片祖辈的基业。

龙夫人不再犹豫，立刻指挥人手，将岛上所有还能使用的渔船、舢板集中起来，又将粮仓里剩余的粮食、珍贵的淡水以及一些必要的物资尽可能分发、装船。

夜幕降临，海上升起一轮冷月。数十艘大小船只，载着忘忧岛残存的百余名岛民，以及白辰五人，缓缓驶离了那片承载着无数欢笑与泪水的海岸。

龙夫人站在最大的一艘船的船头，回望着在月光下越来越模糊、如同一个巨大伤疤的岛屿轮廓。她久久伫立，海风吹动她散落的发丝和素色的衣裙，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而孤寂。她从怀中取出那支在混乱中找回的、略有变形的赤金点翠凤簪，看了片刻，然后猛地一扬手，将其抛入了漆黑的大海之中。那一点金光，瞬间便被海浪吞噬，仿佛连同她那份曾有的、试图通过联姻稳固基业的执念，也一并沉入了深渊。

船队沉默地航行在夜色笼罩的海面上。徐子东主动承担了利用水流助推船只、调整航向的任务。他站在船尾，神情专注，双手不时虚引，操控着船尾的水流，让这艘满载的船只行进得更加平稳快速。经过白天的战斗和那番对话，他似乎一下子成熟了许多。

龙夫人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不远处，默默地注视着他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俊而专注的侧影，看着他以超越常理的方式与海洋交流，为整个船队保驾护航。白日里那份因迁怒而产生的芥蒂，在此刻这静谧而充满危机的航程中，似乎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那里面有对他能力的惊叹，有对他承诺的将信将疑，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于这个年轻人在危难时刻所展现出的担当与沉稳的……欣赏。

怨气稍减，隔阂犹在，但命运的绳索，却已将他们，以及这一船绝望与希望交织的人们，更加紧密地捆绑在了一起，驶向未知的、波涛汹涌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