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离岛悲歌（1 / 2）

第二百八十四章 离岛悲歌

硝烟在海风的吹拂下渐渐散去，却带不走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与焦糊气味。曾经宛如世外桃源的忘忧岛，此刻满目疮痍。被炮弹犁过的土地翻着黑泥，倒塌的房屋如同被折断的骨架，残破的渔网和燃烧后的灰烬混杂在一起，码头附近的海水被油污和隐约的血色染得浑浊。最触目惊心的，是那片原本洁白的沙滩上，横七竖八躺倒的遗体——有穿着破烂布衣的岛民，也有土黄色军服的日军士兵，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残酷的冲突。

喧嚣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海浪不知疲倦地拍岸，以及幸存者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啜泣声。

龙夫人拒绝了旁人的搀扶，独自站在祠堂前的空地上。那身华丽的大红嫁衣早已破损不堪，沾满了泥泞和暗红的血渍（既有她自己的，也有溅上的），臂膀上的枪伤只是被石勇用撕下的衣襟草草包扎，依旧有血丝渗出。凤冠不知遗落何处，发髻散乱，几缕沾着灰烬的黑发垂落在苍白如纸的脸颊旁。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片惨状，看着那些昨日还在为她婚事忙碌、此刻却已冰冷僵硬的熟悉面孔，身体微微颤抖，那双曾经精明锐利的杏眼里，此刻只剩下巨大的悲恸和一种被彻底掏空了的茫然。

她缓缓蹲下身，用没有受伤的右手，颤抖着拂去一位倒在血泊中的老妇人脸上的沙尘。那是岛上最擅长腌制鱼露的林婆婆，早上还笑着祝她“百年好合”。

“林姨……”龙夫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哽咽。

更多的岛民开始从躲避处走出来，寻找自己的亲人。找到的，抱头痛哭；找不到的，发出绝望的嘶喊。悲声四起，与海潮相应，汇成一曲凄凉的挽歌。

白辰、杨紫、徐子东和巴特尔默默地看着这一切，胜利带来的短暂振奋早已被这沉重的现实冲刷得一干二净。李巧儿紧紧依偎着杨紫，小脸上满是恐惧与不忍。

石勇清点完伤亡，步履沉重地走到龙夫人身边，声音低沉而悲痛：“夫人……死了二十三个，重伤八个，轻伤……几乎人人都有。房子毁了十几间，码头也……”

龙夫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悲恸被一种冰冷的、近乎绝望的清醒所取代。她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张惊惶、悲伤的面孔上扫过，最后望向那片依旧残留着日军驱逐舰黑影的远海。

“挖坑……埋了吧。”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把我们的人，好好安葬。那些倭寇……扔进海里喂鱼！”

她的命令带着刻骨的恨意。岛民们沉默地行动起来，用简陋的工具，在岛屿背风处的山坡上，开始挖掘一个巨大的合葬墓。没有人有异议，悲伤化为了沉默的力量。

白辰示意了一下，巴特尔和徐子东也上前帮忙。巴特尔的力量惊人，清理碎石断木效率极高。徐子东则默默操控水流，将一些被海浪卷走、尚有辨认可能的岛民遗体小心地送回岸边。他的动作轻柔，带着一种无声的哀悼。

龙夫人看着徐子东的身影，眼神复杂难明。她走到白辰面前，深深一福，姿态依旧保持着最后的端庄，但语气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白先生，杨小姐，还有那位巴特尔兄弟……多谢诸位救命之恩。若非诸位……神技，我忘忧岛今日，只怕已成人间地狱，龙氏亦难逃屈辱。此恩，龙氏与全岛百姓，永世不忘。”

白辰连忙虚扶一下：“夫人言重了，同仇敌忾，份所应当。”

龙夫人直起身，目光却转向了正在帮忙搬运一位重伤员的徐子东，语气陡然变得有些尖锐，带着压抑不住的迁怒与质问：“徐先生！”

徐子东闻声一愣，放下伤员，看了过来。

龙夫人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道：“你既有操控海水、平息风浪之能，为何……为何不早些出手？若你能早些掀起风浪，阻敌于海外，我岛民何至于……何至于死伤如此惨重？！我那二十三个乡亲，何至于埋骨于此？！”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哭腔，左臂的伤口因情绪波动又渗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