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6章 英格兰电磁电报公司的国有化?(2 / 2)
如果在幕后策划这件事的确实是皮尔,那原因倒也不难理解。
多半是因为帝国出版在1841年大选中展现出的政治能量,让保守党的中央党团深感忌惮。
只不过,如果他们一上来就对帝国出版动刀,不止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而且还容易遭到舰队街「干涉新闻自由」的集体围攻。
所以,从英格兰电磁电报公司入手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一来,这份法案的主体其实是针对铁路行业的,对电报行业的规范不过是顺手为之,看起来显得没有那么刻意。
二来,目前英国确实缺乏对电报行业的监管,整个行业依然处于粗放发展阶段,因此出台一部监管法案也合情合理。
最后,这部法案的适用对象是全体英国电报公司,既然其他公司都没意见,怎么就唯独你英格兰电磁电报公司有意见呢?
亚瑟这个时候要是主动跳出来,在舆论层面发声对抗法案,那他垄断资本家的屁股可就要暴露在社会大众的眼前了。
这一手实在是太过高明,以致于亚瑟无法相信这是格莱斯顿能想出来的招数。
如果当真是他歪打正著,那他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两记王八拳就差点打死他这个老师傅。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哪怕这是皮尔的主意,至少皮尔没有当真想要弄死他的意思。
毕竟皮尔如果一心要将英格兰电磁电报公司收归国有,就不可能把这件事放到内阁会议上讨论,而是应该要求格莱斯顿单独向他报告。
皮尔又不是不知道他和迪斯雷利的关系,而迪斯雷利在得到消息后,也百分百会向他泄密。
否则的话,掌控著上下两院的保守党想要推动电报行业立法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毕竟这个行当牵涉到的公司就只有那么一个,牵涉到的关系人更是可以直接落实到工作单位和家庭住址,这又不是皇家造船厂那样的百万槽工衣食所系,动动嘴皮子就能把事情给平了。
皮尔自己不出面,而是让格莱斯顿提出动议,这本身就说明他不想和亚瑟撕破脸。
至少在政治层面上,皮尔依然在遵守政治规矩,保持著最基本的礼仪和默契。
甚至可以说,皮尔就是在等亚瑟主动找上格莱斯顿,电报行业的立法势在必行,但立法的具体事宜却是可以让步的。
至于如何让步,那就要看亚瑟和帝国出版能够拿出什么样的诚意了。
捋清了这一点,亚瑟也知道贸易委员会是不去不行了。
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有的时候,企业办的太成功也不是件好事。
与海军部那栋灰白色的古典主义建筑不同,贸易委员会所在的办公楼要朴素得多,或者说,寒酸得多。
狭窄的走廊里弥漫著陈旧纸张和墨水的气味,墙上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起皮,露出底下暗黄色的灰泥。
许多人初次造访此地,都会以为自己肯定是走错了地方。
这里怎么可能是那座掌握了英国商业命脉的重要部门的所在地呢?
但如果追溯历史,他们就会发现,贸易委员会倒也并不总是那么显赫,在19世纪以前的大部分时间,他们甚至都不能算是一个独立的部门,而仅仅是枢密院下设的咨询机构。
只不过,随著工业革命的进行,这所对英国境内经济活动承担咨询职能的机构逐渐变得越来越重要。
专利、商标、农业、交通、能源、公司监管、劳工与工厂事务等等,他们好像什么都能插上一脚。
办公室里,格莱斯顿正坐在宽大的橡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大摞文件。
他的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黑色外套的纽扣一颗不落,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刚从教堂里走出来的牧师似的。
「不,不,不。」格莱斯顿皱著眉头,用羽毛笔点著文件上的某一行:「这一条必须改。在合理范围内提供服务,什么叫合理范围?谁来定义合理范围?铁路公司会说,他们定的票价就是合理的。既然如此,我们立这个法的意义是什么?」
站在他对面的是贸易委员会的常务秘书詹姆斯·布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的老事务官。
「阁下的意思是————」布斯斟酌著措辞:「给出一个具体的数字范围?」
「不只是数字范围。」格莱斯顿放下羽毛笔,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闪烁著传教士般的热情:「是原则。布斯先生,我们要在法案里写入一条原则。铁路是公共必需品,而不是单纯的商业投机。因此,铁路公司有义务为所有阶层提供服务,包括那些付不起高价票的穷人。」
「想想看,布斯先生。」格莱斯顿张开双臂,开始了他的布道」:「一个失业的工人,带著妻儿,从一个城镇走到另一个城镇,徒步几十英里,只为了找一份工作。如果铁路能够为他提供一种廉价的、可负担的出行方式,他也许就能在一下午之内到达目的地,而不是走上三天。他省下来的时间,省下来的体力,也许就是一个家庭免于饥荒的关键。」
「我明白了,阁下。」布斯在手中的文件上飞快地记了几笔:「我会让起草委员会重新斟酌这一条的措辞。可负担的价格————也许可以定义为:不超过三等座平均票价的某一百分比?」
「可以。」格莱斯顿点了点头,在另一份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但要留出弹性,不同线路、不同距离、不同地区,情况都不一样。我们不能用伦敦到布莱顿的标准去要求苏格兰高地的铁路公司。」
布斯正要开口,办公室的门忽然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格莱斯顿头也不抬,目光仍然落在面前的文件上。
门开了,一位年轻的书记官探进了半个身子:「阁下,海军部第二秘书亚瑟·黑斯廷斯爵士求见。」
格莱斯顿的羽毛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布斯。
布斯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请他进来。」格莱斯顿放下笔,将面前的文件拢了拢,又对布斯说道:「你先去忙吧,今天下班前把修改意见送到我桌上。」
布斯点了点头,收起文件,朝门口走去。
他与亚瑟在门口打了个照面,双方微微颔首致意,便侧身离开了。
亚瑟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这间简朴得近乎寡淡的办公室,最后落在了格莱斯顿身上。
这位贸易委员会主席比他记忆中变得壮了一些,脸颊更圆润了,但那双眼睛里透露出的二愣子气质还是一模一样。
「格莱斯顿先生。」亚瑟摘下帽子,微微欠身。
「亚瑟爵士。」格莱斯顿笑著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伸出手来:「是上半年的商船数据出来了吗?怎么劳您亲自跑一趟。」
亚瑟握了握他的手,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把帽子和手杖搁在脚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上那堆文件,《铁路管理法草案》的标题赫然在目。
格莱斯顿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却没有解释,只是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今天的《泰晤士报》看了吗?」格莱斯顿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亚瑟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早上在海军部开了个会,还没来得及。」
「那我建议你回去看看。」格莱斯顿笑著开口道:「第三版有一篇关于行业垄断的文章,写得挺有意思的。作者认为,私人垄断的状态,对于一个负责任的政府来说,绝对是不可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