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绝处逢生（2 / 2）

一瞬间我如同雕塑一样站在原地，而对方此时的心里仿佛和我一样似的，这一刻时间如同定格了一般。

直到电梯的们缓缓关上，如同将世界隔开一样，我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仍然站在电梯里。

「我不是在做梦吧？」

因为刚才站在我面前的，分明是怎么都不可能出现在我面前的人，而我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心跳毫无征兆地猛然加速，我自己都不知道现在的我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心情。期待？兴奋？还是害怕？

但我知道，我必须去面对，应该说，去确认一下，或许真的是我的眼睛花了也说不定。

下定决心之后，我抬起手再次按下开门的按钮，这才发现我的手竟然在颤抖。

我努力平息自己的心情，试着做深呼吸，直到……

直到门再次缓缓地打开，那个身影依旧清晰地站在我面前，这一刻，所有的喜悦，悲伤，欢乐还是痛苦，都抛在了脑后，世界仿佛变成了一片巨大的草原。我望着眼前的这位少女，然后看着她的双唇微微触动了一下：

『学长？……』

时间像是重新流动起来似的，而我也终于相信自己并没有认错人，或者说我不可能认错。因为眼前站着的，正是那位让我开心而又难过，快乐却又痛苦的小学妹，林露露。

即使我们分开的时间并不长，但我总觉得我们的距离一下子远了很多。这种感觉就像是昔日的青梅竹马阔别多年重逢一样，比起高兴，我觉得更多的却是一种不安。

「露……林露露同学，真巧啊。」

然而我知道我不能因为这一次的巧遇而改变自己原本下定决心的事情，所以即使是有些难受，我还是尽量用一种平和地不能再平和的声音，配合着营业用的微笑对她说道。

不过我却看到她漂亮的眸子中划过一丝惆怅，我知道这样会很伤人，但至少我明白长痛不如短痛，这样对她对我都是一种明智的决定。

『学长……你来这里拜访友人吗？』

「嗯，差不多，一个长辈邀请我去她家做客。」

『哦……』

沉默……

我们彼此低着头，各自想着心事一般，直到电梯的门再次缓缓地合上，我却本能地抬起手阻止门关闭，但取之而来地却是更加难熬的尴尬。

我本想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是总觉得这与我并没有什么关系，或者说，我也没有资格和权力去知道这么多。

我努力回避着她的双眸，因为我怕我会再次心软，许久之后我试探地说道：

「我……我在这一层下。」

『啊……对不起。』

她像是反应过来似的慌张地让开路，而我则是像踏着机器人的步伐一样僵硬地走了出来。这样的气氛让我无法适应，但我知道我必须忍耐，哪怕我很想再次和她恢复那样谈笑自如的关系，可是这一切看起来都已经离我远去了。

我努力平息着内心的不安和冲动，听着她缓慢而失落的步伐消失在身后，随后门缓缓合上，我深深叹了口气。

然而就在我迈出一步之后，却突然感觉自己的衣襟被什么拉住了一般。一瞬间我原本已经平复下的心情就如同死灰复燃一般再次变得不安起来。

『学长……能陪我一小会儿么？……』

「这……」

『之前在酒吧我也陪你了，所以……』

「好吧……只能一小会儿啊……」

我心里暗骂自己真是一个软弱无能的人，明明已经下了决心了，但是就在快要成功的时候突然改变了主意。

但是无论如何，我无法做到拒绝这近似于哀求的声音。

我叹了口气，随后转过身。

由于她是背对着我的，所以我不知道此时此刻她的表情，不过我也注意到她手里似乎提着什么东西，而就在这时，她突然开口说话了：

『学长如果真的有事……那……』

「陪你到楼下还是可以的。」

总觉得这样的对话有些变了味，但是想一想，我们之间并没有吵架，也没有矛盾和冲突，真的要说的话，那就是我表白未遂就发现自己被甩了，或是被用利用了一次。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跟她进了电梯，但是这一路上我们却谁都没有开口。我的内心开始焦躁不安起来，看着那不断减少的数字，如同这段感情最后的倒计时那样，我甚至有种错觉，那就是走出这个门之后，我们从此分道扬镳，老死不不相往来，从此消失在彼此的世界中。

我开始有些害怕，这原本不该来的恐惧一下子让我心虚起来。

8层，7层……

望着那娇小的身躯，我觉得我必须得说些什么。

可是这谈何容易，我又有什么好说的？

5层，4层……

『……』

「……」

但是这样真的好吗，这就是我所要的结局吗？

然而我又能做什么？或者说去挽回什么吗？

一切都似乎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事到如今我已无能为力了。

3层——

不对，我必须说点什么，哪怕只有一句话，因为正是因为心中的不甘，我才义无反顾地选择陪她下来了呀，难道不是么？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希望这电梯永远也不要停，即使站在这里什么也不干，但总觉得有她的空气里，自己那原本麻木不仁的心就如同小男生那样躁动不安。

所以——

2层——

「林露露——」

『学长——』

咔——

而就在我下定决心开口的那一刻，沉闷的轰响将我们的声音所覆盖，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片黑暗。

电梯开始猛烈地颤抖起来，甚至头顶传来铰链咯吱咯吱的声音。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我们都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置身于这黑暗之中了。

但是我还是本能地伸手将不远处的林露露拉了过来，没有任何考虑和犹豫，我竟如此自然而又从容地将她拉到我的身边，直到那柔软的身体让我浑身一颤，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不得了的事情。

而就在这个时候，随着一声闷响，电梯猛地抖动一下，一切便恢复了之前的宁静，取之而来的便是一束柔和的光将周围照亮。

「电、电梯坏了？」

我知道我这是在明知故问，因为此时的电梯已经停止了运作，从数字表上来看，估计是卡在3楼到2楼的中间。

但是很显然，此时此刻我的注意力完全是在另一件事上，因为我发现林露露此时此刻站在我身前，正仰起脸看着我。

我知道自己刚才那本能的一系列动作将我们彼此置入了尴尬之中，但是这已经是发生过的事情了，纵然再懊悔也是没有用的，何况我也并不怎么后悔，毕竟谁也不知道在那种情况下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努力回避着她的视线，强作镇定地走到应急通话的地方，随后按下按钮。

咚、咚、咚——

但是无论我怎么按，似乎都没有什么反应。

『那个前几天已经坏掉很了，这电梯经常出故障……』

「这……」

也就是说，我们被困在这里面了吧？是这样没错吧？

但是奇怪的是，我心里却没有一丝抱怨和生气，反而有些窃喜和高兴。

正是因为这样的契机，我们才得以单独相处一段时间。

然而我却又有一些不安，因为即使是这样，我也很难找到什么共同的话题去聊，这样在一起更多的恐怕还是难熬的沉默吧？

我正这样想着，却发现头顶的等越来越暗，俨然一副电池快要没电的样子。

「不会吧……」

结果我刚说完你这句话，那盏灯便丝毫不留情面地灭了，而我们再次被黑暗所包围，只留下头顶的灯光意犹未尽似的发着余光。

『学长。』

「啊？啊……」

黑暗中我听见她的声音，却发现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坚决的味道，这让我不免紧张起来。

『学长……之前在酒吧里说的那些话，我觉得……我觉得我有必要回应一下……』

「这……」

我想起那天在酒吧里类似于告白的话语，顿时有些后悔了，确切地说是难为情，我本以为她已经忘了，但这次偏偏又是在这种情况下提起这事，我的心脏像是打了肾上腺素那样开始加速跳动。

「这不太好吧……再正式拒绝我一次么……」

这可太残忍了，但也未尝不可，或许是她也下定决心了也说不定，毕竟这样对我们都好。

想到这里我叹了口气，总算拿出点勇气来面对了，于是对她说道：

「算了……不过记得要狠一点儿啊，我脸皮很厚的，抗打击能力也很强，所以没关系，我怕我还有什么留恋……」

『……』

不过林露露并没有回答什么，这让我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她便像是诉说着什么故事一般，在这样漆黑的环境中那悦耳的声音格外动人。

『学长很像我很崇拜的一个人。』

「嗯……」

『说起来，他是我这几年为数不多地想去接近并且聊天的男生。』

『温柔，风趣，有时又有些霸道，即使在众人中并不显眼却又有着一种特殊的吸引力。』

她一边说着一边像是回忆什么似的，声音渐渐变得悠长而空灵。

而我也仿佛一下子置身于她所描述的那个画面中一般。

所有的嘈杂与不安在这一刻全部瓦解，我靠在电梯壁上，随后缓缓滑坐在地上，像是等待故事的孩子那般感受着她的气息。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惊叹为什么一向内向胆小的自己竟然会这样主动地与他搭话，我知道自己的相貌勉强说得过去，我也很反感那些一见面就过来搭讪的男生们，但是这一次却是我先去搭讪的，之前妮妮说我的眼光太高，但我知道我只是单纯地对他们不感兴趣甚至是从没想过恋爱之类的事情，但是不得不说，看见他之后我突然觉得他就像是小时候邻居家的哥哥那样亲切而又体贴。」

我又何尝不是，我知道那种所谓的有眼缘，我也知道这样的感觉会让人悸动不易。。

『每次看见其他男生色迷迷的眼神我都会本能地去回避，但是惟独这一次我却有一种莫名的自豪感。因为其实……其实我有一点儿害怕男性，自己之前在高中里有过一段青涩而又苦涩的回忆，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所谓的恋爱，我只知道时间久了突然一分开我会不知所措……』

「所以才会抵制新的感情，才会去选择逃避吗？其实有些东西大声说出口不是很好吗？不要让自己留下遗憾……」

我安慰似的回应道，但是说到这里我却猛然发现这真是一种讽刺，口口声声让别人大声说出口，而偏偏我自己就是一个胆小鬼。

不过她并没有揪出我的小辫子，继续说道：

『因为我得知高中时期暗恋的一个男孩子突然要回国找我了，我欣喜若狂，暗自发誓这次自己一定要好好把握住，哪怕被拒绝了也好，算是完整自己当年的遗憾，毕竟曾经的自己故作矜持地拒绝了他啊。不过妮妮说，女孩子主动表白男生是不会珍惜多久的，所以就让我参加那天的聚会，随便找一个人带过去和他见面，这样的话他可能会一鼓作气向我表白……』

「……」

『我发现我太天真了，因为在我准备着高兴地迎接我那迟到的恋爱的时候，我突然间又开始迷茫了，因为我发现最近脑海里总是浮现出那个我才结识只有几天的人，我会因为他一个人躺在学校的长椅上而担心，会因为他莫名其妙对我发火而耍小脾气，也会因为他有些笨拙地讨好我而开心，有些时候我故意不回他的短信，却又发现自己还是忍不住地将记录重复地看上好几遍，我突然害怕起来，因为我怕自己不小心喜欢上他了。』

『但是我知道我的计划必须要去实行，因为我已经没有什么退路了，也没有时间给我继续考虑了，于是我放弃了妮妮给我的提议，而是想自己一个人去面对那个人，因为我不想看到有人会因为我受到伤害，但是……但是……』

我发现我的心都在颤抖，正如同林露露的声音已经出现了一些哭腔，我小心地挪到她蹲坐的那个角落，想以此给她一些安慰和鼓励。

『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跟她在一起却忘记了自己精心准备的计划，我是真的想和他一起出去玩儿，一起逛逛街，一起走在慵懒地林荫道上。而那天我也激动地整夜没睡好，心想这恐怕是我第一次约男生出来玩，既兴奋又觉得有些刺激，因为这就像是在约会……我……我第一次感觉到心跳加速，因为在电影院里我总是无法把精神集中在剧情里，而是一遍又一遍地想着他会不会做一些奇怪的事情，直到我因为紧张拿起可乐而他恰好笨拙地将手放在我这边扶手上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情不自禁地笑了，随后我鼓起勇气握住那陷入尴尬却温暖有力地手……』

『我知道我有些动心了，但我一直在犹豫，却又舍不得放开那令我觉得充满安全感的手，直到他为了我去和几个小混混搏斗而受了伤，我第一次如此地心神不宁，慌乱而又紧张。我是个自以为是的女孩子，但在这一刻我却又觉得自己成了小女人，所以看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而就在这一瞬间，我甚至有一种想法，那就是如果他说出口了，我就跟他在一起……』

我觉得身旁的她体温一直在升高，即使一直在啜泣着，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一次，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事情我确是第一次听到，来自露露她内心的声音。

于是我没有犹豫，抬起手像那天晚上送她回宿舍一样，轻轻地抱住她的肩膀，而她则在这一刻将整个身子埋在我的怀里。

『但……但是……就在我抱着期待的心情等待的时候，我却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就是……这一天正是我约好和自己错过的那个人见面的日子……一瞬间我仿佛听到了一声霹雳……我想强装镇定，但是我却演不好……我……我努力地想把他带到其他地方，然后随便找个借口走掉，但是……但是……』

她伏在我的胸口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而我则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替她补充道：

「但是造化弄人，老天爷让你们彼此相见了，而理所当然的，他不想让你为难，也不想去听你解释一些事情，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心甘情愿去认为，去想，去付出的，所以他也只能送上对你的祝福，实现你原本的愿望，毕竟在他的心里也仅仅只是心存侥幸，哪怕自己的妄想破灭了也没有什么。」

我睁开眼，此时的林露露已经泣不成声，而我的内心也在这一刻莫名地好受了一些。

「你这家伙……是在盗我的版权耶……」

即使我这样试着跟以前一样的口吻说话，但她依旧在呜呜地哭泣，我所能做的只是不断拍着她的后背，毕竟我知道，人与人之间就像是白纸那样，撕碎了便再也恢复不到最初的模样。

但是突然间，我感到手臂传来一阵揪心的疼痛，就连我也不明白，林露露这样的女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或者说，这是怎样地一种『恨』才能释放出来的一种能量？

「疼……」

『呜呜……学长……呜呜呜……』

我本想抽出手臂，但听到她的声音我还是忍住了。

「怎、怎么了……你，你咬我做什——哇啊！——」

我还没反应过来，却发现等待我的却是接踵而至的拳头。虽然不痛，甚至可以说一点儿也不痛，但是总觉得有些微妙，而就在我想着这些的时候，却听见林露露那一长串幽怨无比却有些可爱的声音：

『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总是躲着我？为什么把我的号码拉进黑名单？为什么不肯听我解释？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的人？为什么要让我为你难过伤心？为什么我会莫名其妙地吃醋？为什么救了我之后还要试图然我把你忘记？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不抱着我……』

「啊？…………」

我以为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或是压根没有睡醒，因为暴走中的林露露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应该说是听到，但即使是这样，却依然可爱到爆。只是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她刚才，她刚才说……

我咽了下口水，然后鼓起勇气将这娇小地颤抖着的身体紧紧抱住，随后便听到她如同发泄一般地哭声，紧接着手臂上再次传来一阵剧痛。

『呜呜呜………』

「唔……」

但就在这时，我刚准备挪动身子，却突然听到一个毫无征兆的闷响，紧接着电梯又是一阵抖动，我半站起的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向前扑去，下一秒，周围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一瞬间的光芒让我无法睁开眼睛，等到适应这亮度的时候，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下竟是一幅撩人的画面。

泪水汪汪的大眼睛，还有那可爱到爆的脸蛋，发丝有些散乱地在地面铺散开来，而她也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眼神，以及周围的情景，一瞬间脸蛋通红起来，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反抗，或是将我推开，而是任凭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随后缓缓闭上眼，挂着泪珠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我咽了下口水，这……这不是在做梦吧？

而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胳膊上多了两个牙印，原来刚才她是在咬我，但是现在又该怎么办呢。看着眼前的画面，我发现我的脑袋有些发懵了，但不管怎么说，事到如今，我不可以再退却——

我一点一点接近那美到窒息的脸蛋，心脏像是敲着军鼓那样不停跳动，之时我即将触碰到那在梦中才可以接近的红唇之时，电梯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里面有人吗？——』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