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求告(1 / 2)
夏秋之际白昼漫长,天黑得很晚,这一日荀灌娘从客厅返回寝室的时候,其实已过平常用膳之时,但室内仍然清明通透,还不必要点上蜡烛。
荀灌娘一脸的疲态,都被厚重的脂粉给掩盖住了,满头珠翠,在她感觉比戴上头盔还要乏累,因此才一进门,就毫无仪态地瘫软在了榻上。喘了两口气,她招呼道:“取镜来,先为我卸去头上这些阿物吧!”
两名侍女端着一张矮几过来,摆放在荀灌娘的面前,随即出去打水以备主母卸妆、净面。猫儿则从匣中取出一面铜镜,宝贝似的双手拢抱在胸前。
倒也确实是宝物,此镜径广半尺,平滑莹彻,以紫檀为架,并嵌八宝,还是裴该大荔之战中的缴获品呢——也不知道是哪名胡将从何等显贵人家抢掠来的。不过当日裴该把这面铜镜送给妻子的时候,表情却似乎有些遗憾,还说:“今世之镜,也便如此罢了,聊助卿整理头面吧。”
荀灌娘就腹诽啊,说得好似你见过后世之镜似的……似我荀家,同为高门,也从未见过这般好镜,恐怕是汉代古物,难道你裴家过往繁盛时,就能有更好的不成么?除非你不姓裴,而姓石,或者姓王……
猫儿小心翼翼地展开木架,安好铜镜,然后爬上榻来,为荀灌娘逐一摘除假髻上的金玉首饰。荀灌娘忍不住又发牢骚:“镇日戴着这些,还要求体不能敧,头不可斜——不想做妇人竟如此麻烦!”
猫儿瞥了她一眼,歪一歪嘴,那意客气气的,荀灌娘虽知此人好逸恶劳、贪财好色,实非良仆,但若没有犯下什么捅破天的大过错,也不便冷面相对。她心情正不好,随口刺了裴服一句,随即就有些懊悔,于是心说罢了——“好吧,便允其入见。”
时候不大,裴服就引了一名女子来至门外。那女子自己报名:“梁门辛氏,求见裴夫人。”声音非常的清脆悦耳,有若黄莺鸣叫。猫儿吩咐一声:“进来吧。”于是那女子便即提衽而入,隔着榻边老远,就在门旁垂首跪下了。
荀灌娘借着仍然亮堂的天光,抬眼一望,就见这女子上穿浅红色绣花的襦衫,下着素白长裙,头梳翠眉惊鹤髻,却只插了两支银钗。就总体打扮而言,端庄素雅,尽显高门之态,却又不炫豪富。
这第一印象还算不错,荀灌娘便道:“可抬起头来。”
那女子当即仰头,面向荀灌娘,无论荀氏还是猫儿,一见之下,都不禁大吃一惊——世间竟然有如此美丽的女人!
荀灌娘不禁就想啊:“《庄子w云:‘毛嫱、丽姬,人之所美也;鱼见之深入,鸟见之高飞,麋鹿见之决骤……’我还当是夸张,不想果然有如此丽色!”第一反应竟然是:千万可别让我老公瞧见她!不过随即就自嘲地笑笑——胡思乱想什么呢,人自有夫,况且我夫婿也并非好色之徒……应该吧。
当即端正仪态,开口问道:“汝数次三番求见我,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