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仁至义尽(2 / 2)
麴允心说,难道是气运使然,老天爷故意要跟我作对吗?就好比这次,真正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就算我不派兵去救援大荔,裴文约你也不必要这么光火吧,竟然挥师想来火并?!我要是你那么大气性,关中诸守相都不知道死了几回了……为今之计,只有逃亡,但就前日发兵那速度,可见士卒多不用命,再想领着他们逃跑,确实太费时间,倘若喧嚷起来,使城外徐州军有所察觉,那我多半还跑不了啊!
罢了,只好如麴昌所言,只带亲信、部曲逃亡吧。
于是便命王隐遣人致语裴军方面——继续在城头呼喊——说今天时间太晚了,眼瞧着天就要黑了,不妨请裴公暂在城外休歇,明日一早,便开门迎裴公入城,与麴公相见;麴允赶紧收拾行装,召集部曲及尚且得用的将吏士卒,总共一千多人,急开万年西门而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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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年方面的致语报至徐州军中,裴该不禁莞尔,对左右说:“闻昔宣皇帝之伐曹爽,诡称不害性命,召其来归,曹昭伯绕室一夜,始出而降——若求冒险犯难,做雷霆一击,踯躅不下,犹有可说,若止将生死由人执掌,又何必徘徊?本以为传言夸大,不想世间果有此等人——麴忠克是也!”
你既然决定跟我会面,低头认怂,那就赶紧打开城门啊,多挨一晚上能落着多大好处?还是说你其实还在犹豫?可是你已经没有太多道路可走了啦!
旁边游遐提醒道:“恐是敷衍之策,其实欲走。”
裴该点点头,说:“此亦不可不虑。”略一沉吟:“我在城北,东面为司州,南下是长安,麴某必不肯附祖士稚、索巨秀,唯有西走上邽,逃依南阳王……”当即扫视众将,厉声道:“谁肯为我当道设伏,斩下麴忠克的头来!”
随行众将,除了刘夜堂略微犹豫了一下外,全都不打磕巴地拱手道:“末将愿往,必取麴某首级,献于都督帐前!”
裴该“哈哈”大笑,当即放缓了语气,摆摆手:“戏言而已,麴某终为朝廷重臣,岂能无诏而杀?”瞧了瞧,谁比较谨慎、听话啊——刘夜堂?不行,这家伙持重有余,威严不足。最终点了部曲督文朗,命其统领五:“不想麴忠克如此软弱,我取万年,几不费吹灰之力。”也就费了点儿唾沫星子而已,还大半都是游子远的唾沫。可是随即想到,原本历史上,就是这样的兵马作为长安北面屏障,结果被刘曜顺利踏破,随即攻陷了长安城……不禁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了。
游遐道:“明公前此挥师冯翊,末吏还道公不当来。今日始知明公英断,既破胡虏,关中群豪胆落,自可一鼓而下。倘若昔日便争权势,彼等多不知明公之威、我军之劲,若敢顽抗,即取万年亦不会如此轻易了。”
裴该嘴角一撇:“一群跳梁小丑,何得谓‘群豪’?且我所争者非权势也,乃欲统合关中,一以御寇,重造太平。昔家叔父有言:‘所谓‘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虽攘外必先安内,然安内当以恩义相结,申同仇敌忾之意,而非兵戎相见。’那时二郡尚在贼手,刘曜亦未北遁,倘若晋人自相争斗,反使胡寇趁虚而入——我非不能取万年乃至长安也,恐为千古罪人耳!今刘曜已破,二郡已复,斯可以收拾彼等。”
再说我也不是没有给过他们机会吧?露布报捷,宣传威势,索綝你就算不肯交出权柄来,总该好言好语地写信来抚慰我吧?你若略略放低一点儿姿态,我也不好意思命王贡入长安,去联络梁芬对付你。至于麴允……
裴该心说我要是麴允,就不会假模假式派兵到大荔来增援啦,而是以大都督的身份,下令嘉奖,然后进军郃阳、夏阳,封堵黄河渡口,继续作为长安北方的屏障。不过话拉回来说,麴允要真有这胆子,这能力,当初就不会一路败退,然后顿兵万年,即便刘曜回去“清君侧”了,他也不敢进复二郡……
我对于汝等,算是已经仁至义尽了,汝等始终懵懂颟顸,甚至于怙恶不悛,那便休怪我辣手无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