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盟誓(1 / 2)
游遐游子远颇有些懊悔投靠了裴该——虽然也是身不由己——因为徐州军中无论文官还是武将,大多对他侧目而视,除裴该和荐主殷峤外,就没谁瞧得起他。本来嘛,游氏在冯翊郡内勉强可算是大姓,放诸整个天下,排名相当靠后,游遐本人也无远名,则他被殷峤拔之于黎庶之间,裴该初见便授予记事督的要职,谁又可能心服?
众人都知道裴该用人不论出身,但你总不能不看履历吧?这个游子远虽然举过孝廉,但从前连小吏都没当过,他有什么资格一步登天呢?即便裴嶷,也对裴该的这一任命心怀疑虑。
所以大家伙儿都猜想,游子远不过是千金马骨,是裴该用来招抚关中士人而摆出来的样子货罢了。可惜,冯翊郡内屡遭兵燹,大族多数南逃而至长安,甚至还有不少干脆跑汉中去了,也就游遐这路货色还勉强能够捡得起来,锉子里拔将军,被裴该当稻草给捞在了手中。
游遐对于周边环境的认知是很敏锐的,他很快便察觉了这一风向,自己心里也纳闷啊,裴侍中究竟瞧中我什么了?即便想拿我做榜样,招抚关中士人,也可以先给个说话,搞清楚目前状况为好,想到这里,伊余不禁恨声道:“甄随……哼,此人并非勇士,专以诡计取胜,我今被擒,心却不服!”
专门等在这儿跟伊余交谈的,自然便是游遐了,他闻言微微而笑道:“战阵之上,只论输赢,不拘手段。若阁下将来与甄将军较量武艺,自然一刀一枪,纯出力、技;今分敌我,还说什么‘诡计取胜’?我城中兵不过四万,阁下与刘曜将十数万大军来攻,难道便不觉胜之不武么?”
伊余又哼了一声:“汝等终有坚城为恃……”
“坚城非自然而生,乃我等亲手筑成,有如军马、器械。难道汝等来攻,便不着甲,不骑马,不执兵,不带械么?我军若言不服,是否汝等便肯退后,单将四万人来,与我军在城前鏖战?”
“也无不可!”
游遐笑一笑:“即阁下允准,刘曜可肯么?难道阁下为刘曜之主,还是刘曜对阁下言听计从?”
伊余狠狠地一捶地:“刘曜坑陷我,若非听从他计,我又何致于此?!”什么“解鞍放马”以诱敌,什么晋人还得开城门、放吊桥,且出不来呢,我彻底上了刘曜那混蛋的当啦!
游遐趁机就问了:“虚除部游牧于上郡之内,向来奉我晋天子号令,为何转而助胡啊?此举无异于掘阱而自埋,难道权渠不知么?”
伊余心说我们干嘛要助胡?那还用问嘛,刘曜给钱了啊……还什么“掘阱而自埋”——“若破大荔,刘曜许我一郡子女玉帛,我等以是助之。此举对汝等晋人自然不利,对我虚除,又有何害了?”
游遐轻轻摇头,整张脸上仿佛都写满了两个字——“傻x”,好象强自按压内心的不耐烦,给对方解释说:“我晋强盛时,但命虚除奉正朔,行臣道可也,既不发兵征伐,亦不敛赋求贡,何耶?上郡已为牧场,非我中国人取之而能垦殖者,得之无益,不如舍弃。胡人则不同,彼等亦识放牧,一旦势大,岂有不贪贵部土地之理啊?是以从晋而虚除可安,从胡则必为其所吞并,如此简单的道理,是尊父子为少许财货所迷,故此一叶障目而不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