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求一人安康(1 / 2)
梦流莺盯着司璟袖中藏着的手,神色警惕声音哽咽,生怕他下一刻就要做出什么来。
“阿璟是只想要一个听话的妻?”她揪着身侧的衣袖心中惴惴不安,惶恐似浪潮般一寸寸将她淹没,连着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听到她的话,司璟有一瞬间的凝滞,转而柔和了神情抬手抚着梦流莺的脸颊,低声劝道:“我们先回去可好?你如今不宜动气……”
梦流莺抿了抿唇声音暗哑,“那你把小鸢还给我。”
她没有说镯子,只说小鸢,意思很明显!
见司璟张口还未吐露字句,梦流莺只管摇头不愿听他那一大堆解释,身子往后退去,想挣开司璟的桎梏。
暗里她早已认为是司璟故意拿走她的镯子,现下每多说一个字她都异常抗拒。
船只在晃动,耳边亦是嗡嗡作响,她看向司璟的目光都恍惚了起来。
司璟忙扶住她:“那墨玉镯子并非一般的物件,小莺儿当知道不会这么快就能修好的。”
她摇摇头不信司璟的话,“阿璟,我像是站在了雾里,看不清你也看不清自己了……
小鸢的事你从一开始就知晓却装作若无其事,从前的梦倾太墟之流你也从未同我提过半分!”她突然泄气,所有的一切都由她的夫君操控,那她想要探究的一切又有何意义。
无非是他想让我知道什么,我便知道什么,将我困在他的牢笼里。
话落司璟身侧的气压瞬间冷下来,语调也硬了几分:“你与他们没有关系!再说几遍本君都是这句话!小鸢是器灵你不想说我便没过问,是不想让你觉得事事被束缚……”
气氛僵持,谁也不肯松口退让,倏尔间梦流莺只觉心头酸涩感狂涌而来,鼻尖也涩得厉害。
滚烫的泪毫无征兆地砸下,司璟的手倏而一顿,抬眼只瞧见她安安静静地坐着红了眼眶抿着唇似受了天大委屈,只刹那他的心底像是被烫着了般揪了起来。
“小莺儿……”司璟幽幽叹了口气替她拭去大滴大滴的泪,心疼地将人拉进自己怀里,彻底妥协放软了声音,“别哭了,待会儿又该头疼了。
许多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没同你说是觉得那些无关紧要的事不该打扰你心神。等你好了我们一起找回原来的记忆可好?”
司璟的手覆在背上为她顺着气,魔气犹如藤蔓悄无声息攀在梦流莺身侧,尽数没入她体内。
半晌梦流莺才勉为其难“嗯”了声。
……
梦流莺望着河流中一片摇摆不定的花灯有一瞬间的失神,烛火明明灭灭似多撑一刻都是奢望。
“他们的愿望会实现吗?”多巧今日正赶上了百姓祈愿,满河床的花灯,载满了世人的希望。
河边上世人虔诚祈愿,眼中满是期盼之情。
有那么一瞬间她也为他们开心,心有念想有期盼的人,是那样鲜活的模样。
“世人所愿岂能被一盏灯所左右。无非是他们的期盼载体。小莺儿若想要什么与你夫君说也是一样的!比放河灯好使!”司璟为她拢紧披风,犹是觉着不够又在身旁落下禁制将风隔绝。
梦流莺没有接话,轻轻垂了眼,藏起了细碎的光。
就算他倾尽一族之力,似乎也只能延长她苟延残喘的时间……
弦月当空,街上百姓也少了许多,摊贩声依旧不曾停歇。
“卖花灯咯!”
今日是凡间民俗,一个向上天祈愿的日子。
据说百年前各国还未大统时,战乱不绝时有暴乱,伤亡无数民不聊生,家中亲人为惦念在远方无法归家的将士时会燃灯祈祷。
天下安稳后私欲渐涨,所求所念之事便纷至沓来,安康再不是唯一所求,后来历经几世几代,便以如今这方式留存了下来。
“大人要不要买一盏花灯,令妹定会欢喜的,也好教她心想事成……”
一道年轻的声音传来,带着少年特有的音调,说话人兴奋地拦下客人问道。
对方的话让司璟微微侧目,他原是打算不做理会,不想这小子目光却是落在了身侧的梦流莺身上。
彼时梦流莺身着披风,略微消瘦的身形被笼在披风下,只露出半分面容,却像极了府邸里的闺阁姑娘。
“令妹?”司璟嗤笑一声,转而却无端生起一抹惶恐,将人又拉近了几分半拥在自己怀里,怒斥道:“你那一双鱼目若是不好使便剜了!”
旁边年长的老者赶忙出来圆话:“这是新来的学徒,学艺识人不精通冲撞了大人,还望这位客人与其夫人勿怪。”说着手中拐杖敲了下少年的后背,“快给客人道歉!”
少年趔趄了一下,面上有些尴尬,低头致歉:“是小的眼拙了,二位看着并不像夫妻,一下认错了。”
一时间气氛凝滞,身旁的老者更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更是抬腿踹了一脚出气,“大人实在对不住,小的定会将他教好再放出来!”
少年人也自觉说错了话,赶忙将姿态放得极低解释道:“大人饶命!家中阿父阿母从未像大人与夫人这般生疏,故而认错了。”
这话一出口,司璟的神色早已变了几番,同样状似无意的一番话就这样砸进了梦流莺的心底,像是被人敲出了一个大洞,晚春的风寒意忽起,肆意地刮着,令人遍体生寒。
他们并不像夫妻。
司璟握住她的手的力道极大,梦流莺却没有任何反应,耳边也是呼啸的风,接着便是一声巨响将她的思绪拉回了这方寸天地。
瞧着结实的摊子却直接散架倒下,附近商户早在这处起冲突的时候就跑远了,如今街上不甚太平有点动静就会撤离,生怕祸及性命!
风倏而卷起,勾起衣角,大红色的衣袍荡着,无端升起一抹鬼魅,周身黑气萦绕,恐怖的威压荡开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司璟浑身戾气,身侧五指勾起掌心聚起一团魔息就要取了这两人的性命!
“阿璟,算了。”梦流莺侧身挡在了他的面前,伸手握住了司璟正在蓄力的手,阻止了他接下去的动作,转而又对着老者与那少年道,“花灯我都要了,不用拾掇了,就临河放了罢。”
司璟回握入手的却是毫无温度的凉意,顿时注意都放在了梦流莺身上。
“小事罢了何须计较,千万对夫妻千万种过法,他一个未成家的少年哪里懂这些。”梦流莺同他解释,声音轻轻柔柔的最能安抚人心。
司璟的神色舒展开来,将人拉进自己的怀里,遂让木七将事办妥,终还是给了银两。
倒不是因为她的话,却是见面前人眉目淡淡窥见忧愁,说话也慢悠悠地似乎乖得很,柔柔弱弱叫人心疼,此事若再让她不喜便不好了!
当下他便也提出要求,“那以后都叫夫君。”
梦流莺沉默了片刻回他,“好。”
听到她的回答,司璟却还是不安,撤了此处结界,混入人群,揽着她去放河灯,还是开口问:“夫人是不是也觉着我们不像夫妻?”
“没有。”
没有犹豫的回答。
静默一瞬,她出口时还是改了口转移话题:“夫君不是不信这些的么?”
她不太喜欢这么叫,总觉得别扭。
“如今入了凡间便试试也无妨。再让木七多买些来!”
他似来了兴致,也要学凡人那般灯上题字求愿。
盏盏花灯被放入河中,小巧轻盈却承载了一界之主的愿望。
魔君所求,谁敢应?
梦流莺只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她承了司璟的情,却不敢回应半分。
所念所求皆是给有未来的人,她如今还能坐在这里看着众人求愿,也只因司璟不是一般人罢了。
她的思绪有一瞬间的恍惚,瞧着水面上的倒影多了几分不切实际的想法,下意识抬脚就要往前走去。
司璟大惊失色伸手将她拉住,再往前一步就是河里,“小莺儿昏了头不成!”
他说话急,将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梦流莺拉了回来,一时不知作何解释,索性沉默。
还是司璟将写好的花灯递与她,梦流莺这才回神去看。
“阿璟……”一时间她不知道要说什么,所有的话都梗在心头,顿时眼眶都酸涩得很。
上头写着唯愿吾妻康健。
有细细密密的触感在心底滋生,像是春日里那一场雨,润在了心头。
“小莺儿若能康健,为夫信一次又何妨。”
是以丈夫的身份去求,不是魔君。
“凡世间每日都会有生死离别在上演,只是某天恰好是我而已……”梦流莺轻声说道,思绪绕了一圈,她也只想到了这么一句,怎料司璟听完,顿时大怒。
“小莺儿休得胡说!救你的法子早已找到,缺一些药材罢了,很快你就会没事了,你夫君又怎么会无用到留不住一个人!”
梦流莺心绪一乱,整颗心恍然坠入了深渊,许久不敢触碰的事实如今还是摆到了面前。
他宁愿不遗余力以一族之力强留她这个将死之人,恐怕她一旦离去,这世间就真的再无她了。
若真的只是缺些药材,堂堂魔君又怎会连这凡间的小玩意都寻不到?
她控制不住的想流下眼泪,却又不想让司璟瞧见,只得丢下一句就跑开了。
“我走几步去旁瞧瞧,不要跟过来!”
梦流莺丢下这句话,也不等司璟答应。
“都去暗里护着夫人!别让那些凡人冲撞了她。”司璟握着笔,瞧着花灯上未写完的字,却迟迟下不了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