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1 / 2)
烟尘散去时,马库斯已不见踪影。雨果立刻铺开感知追索——暗影能量在巷子北端一分为二:一道是残留痕跡,朝向巷內深处;另一道正在快速移动,方向朝上。
马库斯没有往北逃。他借著烟尘掩护,用某种短距位移法术跃上了屋顶。
雨果抬头。马库斯那件灰蓝色外套,在三层高的屋顶边缘一闪而过,朝西疾驰。西边,正是皇宫方向。绝境之下,臥底的第一选择,永远是逃回庇护者身边。
“追。”雨果沉声下令。
艾瑞克却没动。他依旧保持著防御姿態,脸上没有懊恼,只有迟疑。
“追到哪”矮人开口。
雨果迈出去的脚步一顿。
“他在往皇宫跑。皇宫里,有观察者。”艾瑞克放下盾牌,倚在腿侧,“这次追进去,就不只是跟一个法师交手那么简单了。”
奎希妮婭已从巷尾奔来,正要追赶,听见矮人这句话,也猛地停住。
矮人从腰后抽出备用短柄斧,在手中掂了掂,反覆掂量,像是在称一件关乎性命的重物。
双月即將重合。结界最薄弱的那一夜,便是虚空之门开启之日。若在那之前无法阻止观察者、破掉第三道封印,王城將首当其衝沦为炼狱。继而石炉堡、翠林镇、灰谷哨站,整片大陆都將陷落。矮人的高炉城便在西边,虽隔群山,可虚空从不会因群山阻隔而止步。
他又掂了掂斧子。
隨即,把斧子別回腰后,重新架起塔盾。
“走。追。”
走过雨果身边时,矮人用盾牌边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刚才那下犹豫,就当没看见。”
三人朝著马库斯消失的方向疾追。穿过花园街市时,摊贩仍在叫卖青苹果与早熟的香梨,无人留意三个全副武装的身影从街角一闪而过。脚下踩碎的烂果溅在石板路上,隨即被跟上来的流浪狗舔食乾净。
马库斯在旧城区边缘彻底失去了踪跡。
旧城区坐落於王城西侧,是卡美洛最早建城的地方。三百年前,这里还只是一座要塞,围著要塞圈起一圈石砌民居,便是旧城区的雏形。自从当年虚空崇拜者的主教被公开处决后,旧城区便日渐衰败。市政厅迁往东侧新区,商贾隨之迁走,居民也陆续搬离。如今整片旧城区,只有最外侧靠著城墙的地方还剩几户人家,往里走,儘是空置的破屋与碎石瓦砾堆。
废弃排水枢纽便在旧城区中段,是一栋低矮的圆形石砌建筑。墙壁极厚,是三百年前典型的工匠风格——那时的人不讲究採光,只追求坚固。正门被铁链紧锁,铁链上掛著市政厅的封条,封条从正中被割断,两半残片垂在铁链上,断口崭新,绝非数月前所为,分明就是近几日才被人割开。
“他进去了”艾瑞克蹲下身,检视著地面痕跡。碎石路上留著新鲜的刮擦印,不是鞋印,更像某种重物被拖拽而过的痕跡,痕跡一直通向排水枢纽的侧墙下——那里有个半人高的洞口,本是排水管道出口,管道早已锈烂,只剩一个黑洞洞的圆口。
“不是马库斯。”奎希妮婭指著痕跡宽度,“马库斯只身一人,只带个公文包,拖不出这么宽的印子。这痕跡,至少是两个人抬一口箱子,或是一个人拖一具躯体。”
雨果將感知探入洞口。里面盘踞著浓郁的暗影能量,浓得像地下室翻涌的潮气,且不止一处——能量从地底深处向上渗透,顺著旧城区的管道网络四处蔓延。其强度远超银叶街地下室的祭坛,几乎接近艾什雷宅邸陷坑底部那片残余能量的程度。
“马库斯的暗影残留也在这里,很新,他刚进去不久。”
三人依次钻进排水口。
內部比外面看上去宽敞得多。旧城区的排水系统修得极为宏大,三百年前的设计师,乾脆把下水道修成了地下通道。穹顶最高处,足以让一个成年人挺直腰板,两侧墙壁还留著当年施工凿出的灯龕。灯龕里早已没了灯油,但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人新放了发光苔蘚,暗紫色的萤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雨果循著马库斯的暗影残留前行。痕跡十分清晰,对方根本没有刻意掩盖——他是在跑,跑得很急,有些地方的暗影能量溅在墙壁上,像被甩上去的泥点。
通道缓缓向下倾斜,越走越深。空气也开始变冷,不是地面上初秋的微凉,而是从地底最深处渗上来的寒气,夹杂著一种难以名状的气味。不是腐臭,不是霉味,而是一种更乾燥的、仿佛老旧石头本身散发出的味道。
通道尽头是一道石门,半开著,门缝里透出暗紫色的光。那不是苔蘚的萤光,而是更亮、有节奏地闪烁著的光,脉动频率,与信標被激活时完全一致。
雨果推开石门。
门后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这並非人工开凿,而是天然岩洞,被三百年前的虚空崇拜者改造成了神殿。穹顶极高,洞穴顶端裂著一道天然缝隙,无数钟乳石从裂缝中垂落。石乳表面刻满符文,全是古老的沙斯亚尔语,在暗紫光线下仿佛活物一般,笔画有节奏地缓缓蠕动。
神殿正中央,立著一座石质高台。台基呈六角形,六个角各竖一根石柱,柱身缠绕著紫光苔蘚。高台顶部平坦,正中放著一块黑色石板,表面光滑得反常,像是被高温熔化后又凝固的玻璃。石板上刻著一个巨大的菱形符號,中间横贯一道横槓——正是观察者的標誌。
高台四周,散落著木箱与陶罐。木箱里装著血罐,与之前在仓库、银叶街见到的封装一模一样。陶罐的数量,更是比此前所有据点见过的加起来还要多,从高台脚下一直码到岩洞边缘,整整齐齐叠了至少三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