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问(2 / 2)
“我这么厉害,该我救你才对。”
她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力道不重,却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亲昵:
“下次你掉水里,我救你,不过——”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救上来,你得以身相许。”
江小川把手从她臂弯里抽出来,表情没什么变化,耳根却染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不劳费心,我会水。”
小白大笑,笑声惊起路边树丛里几只不知名的山雀,扑稜稜飞向远处的山脊。
她也不再去挽他,只是背著手跟在他身后,眉眼弯弯地说:“江小川,你有时候,真可爱。”
……
是夜,木楼里点著一盏油灯,灯焰轻轻摇晃,把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木板墙上。
小白就著那团昏黄的光,低头缝一件新褂子,料子是月白色的,她走针极慢,极仔细,一针一线绣著袖口的竹叶纹样,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痕跡,几缕银髮散落下来,垂在脸庞,她也顾不上去拢。
江小川坐在对面,墨雪横在膝上,剑身出鞘三寸,青光莹莹,一室清冷。
他用一块软布,从剑尖开始,一寸一寸地擦下去,动作很慢,力道极轻,像是怕惊破这满室的安静。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但气氛是静的,美好的,只有擦剑时软布摩挲剑脊的沙沙声,和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此起彼伏,竟也生出一种奇异的和谐。
灯花忽然“噼啪”爆了一下。
小白放下手里的针线,抬起头。
“江小川,还有一个问题。”
江小川没有停手,依旧用那种沉缓的节奏擦著剑身,只是应了一声道:“说。”
她张了张嘴,像是在唇齿间把那句话含了一会儿,才很轻很轻地吐出来:“若有一天,你必须在我和青云门之间选一个,你会选谁”
擦剑的手停住了。
剑身上青芒流转,映在他骤然凝固的指节上。
屋里的静忽然变得很重,重到能听见灯油燃烧的嘶嘶声,能听见远处苗寨深处隱约的犬吠。
刚才那声灯花爆开的余韵,好像还在空气里微微震颤。
许久,江小川说:“不会有那一天。”
“如果呢”小白追问,语气还是那么轻,轻得几乎听不出情绪,只有灯下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得灼人。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字说:“我会想办法,让那一天不来。”
小白笑了。
那笑意从唇角开始,慢慢漾开,漾到眼底的时候,已经被水光浸透了,亮得像碎了一层的星子。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含著那层笑,轻声说:“狡猾。”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个答案,我接受了。”
她重新拿起针线,低下头,又开始缝那件褂子,针穿过布料,线跟在后面,发出细细的声响,节奏重新变得安稳而绵长。
过了很久,久到江小川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她才轻声说:
“江小川,若真有那一天,你选青云门吧。”
江小川抬起眼:“为什么”
小白没有抬头,手指翻飞,针线穿梭不停,声音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因为我不想你后悔。”
她顿了顿,针尖扎进布面,拉出一道笔直的线:“你救我的时候,我没问过你愿不愿意,现在,我也不该逼你选。”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了手,抬起头,一双眼睛清澈得惊人,直直看著他。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小白看著他,认认真真地,像是要把这一刻牢牢刻进彼此的目光里:
“选青云门可以,但別忘了我,偶尔,夜深人静时,想起在南疆,有个叫小白的狐狸,给你缝过衣,做过饭,等过你。”
她笑了笑,笑容很淡,却让整间木楼都温柔起来。
“这就够了。”
江小川看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灯焰晃了三晃,久到远处依稀传来一声不知名的夜鸟啼鸣,他才低声说:“好。”
他垂下眼,继续擦剑。
动作很慢,很轻。
软布一遍遍拂过剑脊,青光明明灭灭,照著他的脸。
小白也低下头,继续缝衣,嘴角带著淡淡的笑,那一针一线,不疾不徐。
灯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木板墙上安静地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