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林深的秘密(1 / 2)
天黑之前,秦墨找到了老李说的那个村子。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散落在山坡上,房子多是木板搭的,屋顶铺著石棉瓦,瓦缝里长满了草。村口有一棵大榕树,树干很粗,三个成年人都合抱不过来。树下坐著几个老人,看到秦墨和林深从山路上走下来,没有惊讶,也没有害怕。在这个地方,陌生人出现不是新鲜事。新鲜的是,陌生人还能活著走到这里。一个穿迷彩服的中年男人从榕树后面走出来,皮肤黝黑,颧骨很高,嘴唇乾裂。他打量了秦墨和林深一眼,面无表情。
“姓秦”
“是。”
“跟我来。”
老李说的那个村长姓赵,四十出头。他不问秦墨是做什么的,不问林深是谁,不问他从哪里来。他把两个人带到村子最里面的一间破庙,庙不大,供著哪路神仙已经看不清了,墙上的壁画剥落了大半,只剩下几片模糊的顏色。赵村长推开木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地上铺著几层稻草,墙角堆著几个编织袋。他说这是村里最安全的房子,晚上有人在外头守著,你们放心住。
秦墨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递过去。赵村长看了一眼,没有接。
“老李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早点睡,明天一早我送你们下山。”
他走了。秦墨关上门,把稻草铺平,让林深躺下。林深蜷在稻草上,抱著那个帆布背包,脸埋在包里。
“你不睡”林深的声音闷闷的。
“你睡。我看著。”
林深没有客气,闭上眼睛。他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但不是睡著了,是太累了,身体先於意识关机了。秦墨坐在门口,把枪放在膝盖上。从门缝望出去,能看到村口那棵大榕树的树冠,月光把叶子照成银白色,风一吹,哗哗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衬衫袖子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硬块,黏在皮肤上。他撕开袖子,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子弹擦过皮肉,没有留在里面,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林深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安静了。秦墨靠著门框,闭了一会儿眼睛。他没有真的闭上耳朵,他知道身后的林深也没有真的睡著。天亮前最黑的时候,林深突然坐了起来。不是慢慢醒的,是猛地弹起来的,像被什么东西从梦里弹出来。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在黑暗中放大,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在动,没有声音。秦墨没动,也没出声。
林深慢慢转过头,看著秦墨。那双眼睛里面的灯还在亮,但旁边多了一层水雾,不是哭,是惊。他做了噩梦,梦里喊了一声。一个字——“爸”。
秦墨听到了。他没有问。林深的目光从秦墨的脸上移开,落在自己手上。他的手指在发抖,攥著背包的带子,攥得很紧。
“梦见什么了”秦墨的声音很低。
林深低下头。“梦见以前的事。”他在等秦墨追问,秦墨没有追问。
篝火的光从门缝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刚好切过林深的脚。他往光里挪了挪,把脚放在光斑上,像在取暖,又像是在確认自己还活著。秦墨看著他的脚。鞋帮磨破了,露出袜子,袜子也破了,左脚大脚趾露在外面,指甲盖上有淤血。二十四岁,一个还在长身体的年纪。
林深忽然开口了。“我小时候,我爸经常不在家。他出去做生意,一走就是几个月。我妈一个人带我,她身体不好,老是咳嗽,咳起来没完。我夜里经常被她的咳嗽声吵醒,醒了就不敢睡。在房间里坐著等我爸回来。”秦墨没有接话,在听他讲。
“他每次回来都给我带礼物。玩具、衣服、零食。但他从来不带他自己。他回来了,但没回来。他还是坐在电话旁边等,等电话响,等那个人叫他出去。我问他,『爸,这次能待多久』。他说,『过两天就走』。”林深的声音没有哭腔,但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后来他不回来了,电话也不打了。我妈说他死了。我那时候上初中,不懂死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家里少了一个人,过年的时候少一副碗筷。后来我懂了。他不是死了,是被那边的人藏起来了。他们不让他回来,因为只有他知道的太多。”
秦墨靠著门框,看著林深。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很薄,像一张纸。
“你找过他吗”
“找了。找不到。后来不找了。”
“然后呢”
“然后我妈也走了。病死的。她等了他十年,没等到。她死后我一个人,上了大学,学了计算机。”林深的声音低下去,“毕业以后,有人来找我。他说他知道我爸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