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手术指导变成了手术讲解(上)(2 / 2)
“视频解码器同步。”另一个工程师盯著机柜上的仪表,报出一串数字,“h.261协议,384kbps,延迟2.8秒。”
机架上的銣原子时钟同步器亮起绿灯,一下一下地闪,闪得规律极了,像心跳。
墙上的投影幕忽然一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然后画面出现了。
我艹,真先进啊,李怀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燃烧起来。
不愧是老美,举手投足之间,不经意的就展示出来自己做梦都梦不到的画面。
这可是实时、同步传输数据,把远在地球另外一边的顶级外科医生的画面投射过来。
放在某种语境下,这就是降临啊!
李怀明浑身颤抖,身体里的激素水平迅速飆升。
他没注意到,整个手术室里的所有人几乎都在颤抖。
自己打电话的时候信號都不怎么好,说几句话都老费事了。可你看看老美的科技,不光可以无障碍传输语音,还能展示图像。
虽然不懂里面的门道,但所有人都清楚这有多难。
屏幕里,先是模模糊糊的一团,像隔著一层磨砂玻璃。
那团东西在动,在扭,渐渐有了轮廓——是一个人的上半身。背景是灰白色的,大概是美国的某间会议室。
画面还在跳,一行白字从屏幕上滚过,是字幕叠加器自动加上去的:live 1999.09.12 cha- surgisultation.
那几个英文字母在画面左上角闪著,白色的,清清楚楚。
然后画面稳了。
一个白人坐在屏幕那头。
图像不是特別清晰,但也能理解,闭路电视那种东西怎么能和实时的东西相比呢。
李怀明忽然觉得前列腺一紧,要不是分了下神,差点没直接在激素的刺激下尿出来。
画面里的白人大概五十多岁,头髮花白,梳得一丝不苟,髮胶把那几根不服帖的也压了下去。
他的脸很瘦,颧骨高高的,眼窝陷进去,一双灰蓝色的眼睛被深眼窝罩著,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是梅奥诊所的顶级外科医生!
他没穿白服,而是穿著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繫著领带,领带结打得规规矩矩。
在他身后的墙上掛著一块白板,白板上写著一串英文,还有几个数字,大概是手术的编號。
旁边是一排书架,书脊五顏六色的,码得整整齐齐。
指导手术的外科医生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从什么文件上抬起来,看了一眼镜头。就一眼,很快,然后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錶盘很大,金色的,反著光。
应该是劳力士吧,李怀明心里想到。港片里看见过,那些大哥小弟跑路的时候,要把劳力士卖掉。
几十万一块的手錶就戴在手腕上,人家根本没拿这玩意当奢侈品,而是一个工具。
李怀明慕了,口水差点没流出来。
画面里的外科医生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声音从墙上的音箱里传出来,隔了2.8秒,闷闷的,带著点电流的沙沙声。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why hasn’t the surgery started? we』ve been waitg for an hour. this is a waste of everyoi.”
手术室里安静极了。那声音在空气里飘著,飘到每个人耳朵里。
(手术怎么还没开始我们等了一个小时了,这是浪费所有人的时间。)
音箱里还带著回音,嗡嗡的,像隔著一层水。
虽然手术室里的人学歷在这个年代都算是高的,属於高级知识分子,但面对断断续续传过来的英语,没人听得懂。
许文元抬起头,看了屏幕一眼。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看一堵墙,一棵树,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係的东西。
许文元没有在场其他人的那种情绪,他对此表现的很平淡,特別平淡。
然后许文元看著实时传输画面里的医生说道,“you’re te.”
他的声音不高,平平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手术室里所有人愣了一下。
“the disse is done. esophag, stoach, lyph nodes. all done.”
(解剖已完成。食管、胃和淋巴结均已处理完毕。)
他顿了顿,口罩牵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没笑。
“i』ve been waitg for you, bro.”
说完,他收回目光,低下头,开始用开胸器打开胸腔,招呼工程师把镜头对准术区。
手术室里很安静,静得每个人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屏幕那头,那个白人怔了一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又抬起头看著镜头。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
“what did you say?”
他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这回不是傲慢了,是那种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lets fire that dan tri-stapleahis done.”
(让我们把那该死的tri-staple三排高低钉装好,把事情搞定)
许文元伸手。
沈连春把剪刀递过来,轻轻拍在许文元的手心里。
不过许文元没急著动,先看了一眼屏幕——史密斯医生还在那儿坐著,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盯著画面,像是正在看解剖结构。
许文元看了一眼胸腔深处,肿瘤在那儿,灰白色的,硬邦邦的,把食管撑得变了形。
他盯著那个位置看了两秒,像是在脑子里又把路走了一遍。然后他伸出手。
“proxial arg, 3 titers above the tuht at the thoracic let.”
“dan tuor, its jt too high.”
(“近端切缘,肿瘤上方三厘米。正好在胸廓入口处。”
“该死的肿瘤,位置太高了。”)
屏幕那头,史密斯医生盯著画面,嘴微微张著。他没说话,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许文元的剪刀伸进去,“咔嚓”一声,食管被剪断了。那根灰白色的管子断成两截,上端缩回去一点,下端还连著肿瘤。
断端整整齐齐,没有毛茬,没有撕扯,像用裁纸刀裁出来的一样。
许文元用钳子夹住肿瘤那一端,轻轻提起来,把视野清出来。
“荷包。”
器械护士把荷包缝合的针线递过来,针是3/8弧的,线是2-0的prolene,蓝色的,在无影灯下泛著光。
许文元接过去,开始缝荷包。
画面还在跳,2.8秒的延迟像一道看不见的墙,把两个手术室隔在时间的两端。
屏幕里,史密斯医生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闷闷的,带著电流的沙沙声。
“first stitch fro the adventitia, through the cle yer, exitg at the subusa.
send stitch right o it, sa depth, sa ahird, fourth—four stitches total, spaced evenly, less than o illiters apart. a perfect circle.”
(第一针从外膜进,穿过肌层,从黏膜下出。第二针紧挨著第一针,同样的深度,同样的角度。第三针,第四针——一共四针,针距均匀,不到两毫米。一个规整的圆圈。)
他的声音刚落地,许文元的动作也停了。
那个荷包缝完,就在史密斯医生话音刚落的一瞬间。
一切都很完美,仿佛史密斯医生没有在教学,教授许文元怎么做手术,而只是一个讲解,在讲述许文元手术做的精美。
他还生怕別人看不懂,讲的很细致。
手术指导变成了手术讲解。
四针,整整齐齐,每一针都扎在该扎的地方,每一针的深度都一样,每一针的距离都一样。
那个荷包形成的圆圈完美得像是用圆规画出来的,不松不紧,刚刚好。
许文元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
“done.”
许文元剪断线头,把针丟进弯盘里。
屏幕那头,史密斯医生还保持著说话的姿势——嘴微微张著,话已经说完了,但还没闭上。他盯著画面,盯著那个已经缝完的荷包,盯了足足三秒。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看顏值有点懵。
画面还在跳,2.8秒的延迟像一道看不见的墙,把两个手术室隔在时间的两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