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又何必,到这种地步(2 / 2)
三人如同狂风巨浪中隨时可能倾覆的小舟。
凭藉著李无咎悍勇无匹的刀锋,周元王拼死的护持以及两位供奉燃烧生命换来的短暂空隙。
终於撞破后园那扇沉重的木门,跌入冰冷刺骨的夜色之中。
身后的火光与喧囂如同地狱的喧囂,身前是无尽的黑暗与未知的杀机。
踏出京城的那一刻。
冰冷的夜风如同剔骨钢刀,瞬间穿透了李无咎被汗水、血水浸透的衣衫,刺得肌肤生疼。
脚下是鬆软又冰冷的泥土,混杂著枯草的腐败气息。
三人剧烈地喘息著,肺部火辣辣地疼。
每一次吸气都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周元姝娇小的身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紧紧依偎著同样狼狈不堪的兄长周元王。
远处京城方向的冲天火光,像一只巨大的、流血的独眼,冷冷地注视著三人。
然而,这短暂的喘息如同泡沫般脆弱。
一股阴冷、粘稠、带著的寒意,毫无徵兆地,如同无形的冰水般瞬间淹没了他们。
这寒意並非来自夜风,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被强行激发。
荒野的虫鸣、风声,在这一刻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掐断,死寂得令人头皮发麻。
李无咎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风雷刀仿佛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在他手中发出低沉而急促的嗡鸣。
冰冷的刀柄几乎要粘在他满是汗水和血水的手心。
就在前方不远,官道旁那棵虬枝盘曲、早已枯死的巨大老槐树阴影下。
一道黑影如同从地底渗出的浓墨,无声无息地矗立在那里。
月光吝嗇地洒下些许惨白的光晕,勾勒出他一身宽大得黑色斗篷轮廓。
兜帽深深地垂著,將面容彻底吞噬在绝对的黑暗里。
只有两点幽深、漠然、如同寒潭深处千年不化冰晶的光芒,在兜帽的阴影下微微闪烁。
那目光扫过,只有纯粹的、俯瞰螻蚁般的审视与漠然。
他就那样隨意地站著。
脚下枯黄的草叶甚至没有一丝颤抖。
但整片荒野的空间仿佛都被他一人占据、凝固。
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枷锁,沉甸甸地压在李无咎三人的肩头、心头。
让他们每一次心跳都变得异常艰难,呼吸都带著窒息般的痛苦。
逃出生天的所有侥倖,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成绝望的斎粉。
“逃得掉吗”
一个沙哑、乾涩到极致,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砂纸上反覆摩擦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穿透死寂,带著一种令人牙酸的冰冷。
“如果不是执迷不误————”
那声音顿了顿,“又何必,沦落到这种地步。”
隨即,那两点幽光似乎锁定了李无咎身后的周元姝兄妹,宣判如同来自九幽的敕令。
“留下他,你们两个自裁吧,留个全尸。”
“带她走!!!”
李无咎的嘶吼在喉咙深处炸开。
如同濒死野兽的咆哮,带著撕裂声带的血沫。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將周元姝猛地推向周元王。
与此同时,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强弓。
丹田內残存的所有真气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涌入手中的风雷刀。
刀身之上,黯淡的雷纹仿佛被鲜血与意志点燃,发出刺目的紫青色光芒,发出低沉的雷鸣。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
挟著撕裂夜空的刀罡,义无反顾地冲向那如同深渊本身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