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天下(2 / 2)
自这师徒二人踏入幽州地界那一刻起,相府的力量便已悄然启动。
关於他们的点滴信息正源源不断匯拢到他案头。
归云城那场惊天动地、神魔交锋般的血战尚未传来。
但丁青过往在九州大地镇压妖邪、行踪莫测的传闻,已足够勾勒出一个深不可测的轮廓。
尤其是他身边那柄刀。
李无咎。
其金刚不坏、刀引风雷的战绩,在江湖与某些隱秘渠道中並非无跡可寻。
周文渊几乎可以断定,眼前这黑袍男人,其高度,恐怕已触及宫內那位国师的境界。
与这般存在对坐,唯有以礼相待,以诚相交。
“丁先生见识广博,令老夫大开眼界。”
周文渊亲自为丁青斟上一杯清茶,姿態放得极低。
“方才先生所言九州风物、上古軼闻,许多竟是老夫闻所未闻。先生足跡遍及天下,所见所感,想必远超我等困居庙堂之辈。”
丁青端起茶盏,並未看周文渊,目光似乎穿透了雕花的窗欞,望向更深的夜空。
“所见不同,所想自异。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宰相大人执掌中枢,眼中是江山社稷的棋局;
丁某不过一介浪荡武夫,眼中是山野精怪,是生死一线。道不同,所见天地自然不同。”
他的话语平淡。
却带著一种俯瞰的疏离。
將两人截然不同的立场与格局点得清清楚楚。
周文渊神色不变,笑容依旧和煦,眼底却闪过一丝精芒。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那些奇闻异事。
反而顺著丁青的话锋,將话题引向更宏大也更现实的层面。
“先生所言极是。然则,无论庙堂之高,江湖之远,终归是在这周天之下。
如今这天下……正如先生路上所见,內忧外患,妖氛四起,黎民倒悬。老夫忝居相位,每每思之,常感力有不逮,夙夜忧嘆。
不知先生这等世外高人,对此乱局,可有……”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可有拨云见日之良策”
这试探,已然带上了招揽之意,將丁青抬到了“国师”般的高度。
丁青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似讽似嘲。
他放下茶盏,声音漠然。
“朽木將倾,非一柱可擎。沉疴痼疾,需刮骨之痛。”
“宰相大人与其问策於我这一介武夫,不如问问这朝堂袞袞诸公,问问这幽州朱门高户,他们……可愿刮骨”
他这话直指核心,尖锐如刀。
周文渊脸上的笑容终於僵硬了一瞬,隨即化为一声沉重的嘆息。
“先生此言……振聋发聵。奈何积重难返,牵一髮而动全身啊……”
两人就此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一人心系朝局,试图招揽。
一人冷眼旁观,洞若观火。
话题从天南地北到天文地理,从上古英雄到当今乱局,看似融洽,实则始终隔著一道无形的鸿沟。
丁青所言许多见解,在周文渊听来惊世骇俗甚至离经叛道。
但他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听著。
试图从中捕捉那深不可测的力量背后可能的诉求与弱点。
如此,十余日光景在周府的奢华中悄然滑过。
丁青似乎彻底沉溺於这京城的温柔乡里。
白日里,或是在府中由那几位姿容出眾、心思灵巧的丫鬟精心服侍著沐浴更衣。
香风鬢影,软语温存。
或是前呼后拥,乘著相府华贵的车驾,优哉游哉地游览京城最为繁华的街市。
看那商铺林立,人流如织,珍宝琳琅满目。
他身上的深沉与拒人千里的冷漠仿佛被这京城的脂粉气软化、冲淡了许多。
举手投足间,竟有了几分富贵閒人的慵懒意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