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金釵暗度红綃暖,玉契明商紫燕安(1 / 2)
第88章 金釵暗度红綃暖,玉契明商紫燕安
凤辣子手腕翻动,为贾母、为邢夫人、为王夫人殷勤布菜,口中说笑不断,唯有那偶尔瞥向身侧贾璉的一眼,才泄露出眼底深藏的恨意与屈辱。
贾链自打与那江南周显合伙开了洋货行,手头阔绰得流油,不仅整日流连花街柳巷,竟还在外头偷偷养了个粉头!
半月前王熙凤抓了个现行大闹了一场,但贾璉非但没有如同以往一般退让,反而强势至极。
那两记响亮的耳光甩在脸上的滋味,也彻底打碎了王熙凤作为璉二奶奶在府中看似煊赫的体面。
府中无人劝慰,无人主持公道,这口恶气只能生生憋在王熙凤胸中,此刻对著满堂欢宴,只觉是烈火烹油,煎熬著她五臟六腑。
满堂的沉闷里,唯贾赦、贾璉父子二人,倒显出几分真切的快意来。
贾赦捏著酒杯,慢悠悠地品著御赐的玉泉酒,眯著眼,仿佛在咀嚼什么无上美味。
他自觉已將那懦弱的庶女迎春,当作一枚精巧的棋子,稳稳嵌入周家这棵参天大树之中,为自己也为这摇摇欲坠的国公府,铺就了一条通往后路。
思及此,心中便涌起一股尘埃落定的愜意。
贾链更是红光满面,几杯热酒下肚,愈发意气风发。
自打贾链手里有了真金白银,他腰杆子便硬得如同铁铸,家里那只母老虎的爪子也终於被他彻底剁了去,这些年积攒的窝囊气一朝尽吐。
此刻贾璉只觉通体舒泰,与父亲贾赦推杯换盏,笑声也格外响亮些,与周遭的低沉格格不入。
贾母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张张强撑的笑脸,扫过宝玉的颓唐、政儿夫妇的愁苦、迎春的死寂、凤丫头眼底的怨毒,还有赦儿父子那刺眼的得意。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如同窗外沉沉的夜色,悄然爬上心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除夕的盛宴,金樽美酒,玉盘珍饈,竟比那清冷的佛堂更令人觉得索然乏味。
贾母搁下银箸,那细微的声响在渐趋安静的席间却显得格外清晰。
“老了,真是不中用了。”
贾母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在满堂目光的注视下响起。
“坐了这半日,便觉精神短了,骨头也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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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著,微微抬了抬手。
侍立在她身后的大丫鬟鸳鸯立刻会意,上前一步,稳稳搀住贾母的臂弯。
贾母借著她的力,缓缓站起身来。
“老祖宗————”
王夫人、邢夫人等连忙跟著起身。
“你们坐著,慢慢吃,莫要因我这老婆子搅了你们的兴致。”
贾母摆摆手,脸上尽力维持著那点慈和的笑意,声音却有些飘忽。
“守岁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且回去歪一歪。”
言罢,她不再看眾人,只搭著鸳鸯的手,步履有些蹣跚地转过屏风,那赭石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荣禧堂內。
堂中眾人齐齐躬身行礼:“恭送老太太(老祖宗)。”
待贾母的身影彻底消失,席间那点勉强维持的热络也如同被抽走了筋骨,迅速冷却下来。
王夫人望著满桌几乎未动的菜餚,只觉食难下咽,低嘆一声,由丫鬟扶著也离了席。
贾政见状,更是无心再坐,沉著脸跟了出去。
贾赦倒是不以为意,自斟自饮,又夹了一筷子烧鹿筋。
贾璉也乐得自在,只与父亲对饮。
王熙凤看著这父子俩的模样,一股无名火直衝顶门,再也按捺不住,將手中银筷往碟子上一搁,发出清脆的声响,冷著脸起身便走。
迎春如同提线木偶,见眾人散了,也默默起身,由司棋搀著,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不多时,偌大的荣禧堂,便只剩下杯盘狼藉和几个垂手侍立的丫鬟小廝,以及还在自得其乐的贾赦父子。
李紈一直带著贾兰安静地坐在稍偏的位置,此刻见眾人纷纷散去,也轻轻拉了拉儿子的衣袖,低声道:“兰儿,咱们也回吧。”
贾兰懂事地点头,母子二人便也离了这沉闷的筵席,踏著抄手游廊下清冷的月色,往大房后头她们那僻静的院落行去。
夜风寒凉,吹动著廊下悬掛的素纱灯笼,光影在青砖地上摇曳不定。
贾兰沉默地跟在母亲身侧,小小的眉头却微微蹙著,似乎在思索什么。
走过一段幽静的迴廊,四下无人,他终於忍不住,仰起头看向李紈,声音里带著孩童的困惑:“母亲,这次过年,家里————家里的人,怎么都像揣著心事,连老太太也早早离席了。”
“是不是————还是因为宝二叔前些日子闹的那场事”
李紈脚步微顿,低头看了儿子一眼。月色下,贾兰稚嫩的脸庞上已有了超越年龄的沉静。
她轻轻嘆了口气,抬手抚了抚贾兰的头顶,温声道:“这事————一句两句的也说不清楚。”
“外头冷,咱们回去再说。”
李紈的目光谨慎地扫过四周,確认並无閒杂人等。
贾兰乖巧地应了一声,不再多问,只是心头那点疑惑的阴影却越发浓重了。
母子二人加快脚步,不多时便回到了她们那处虽不大却收拾得格外整洁清雅的院落。
丫鬟素云早已备好了热茶,见他们回来,忙奉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暖阁內只剩下母子二人,炭盆里银霜炭燃得正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气。
贾兰捧起桌上的青瓷茶壶,小心翼翼地为母亲斟了一杯热茶,双手捧著递过去,然后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黑白分明的眼睛望著李紈,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专注和等待。
李紈接过茶盏,温热的杯壁熨帖著她微凉的指尖。
她看著儿子端肃的小脸,心中百感交集。
沉默片刻,她啜了一口微烫的茶水,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兰儿,你今年也十二岁了,虽未及束髮成年,却也不再是无知懵懂的孩童。”
“有些关乎家门、关乎前程的事,你也该知晓些了。”
贾兰挺直了背脊,神情更加专注,点了点头。
李紈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跳跃的炭火上,语气带著深深的无奈:“前些时日,你宝二叔与那下九流戏子廝混,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
“咱们荣国府在这京师的名声,算是————臭了大街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终究还是直白道。
“这污名,如同泼在面上的墨,擦也擦不乾净。”
“更要紧的是,它断送了一桩关乎闔府前程的大事。”
贾兰屏住了呼吸,小声问:“是————元春姑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