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委屈(2 / 2)
这下,兴宝彻底成了桂香嘴里“天底下最坏的人”,那哭声洪亮得,半个村子都能听到。爹抱著哭得浑身发抖的桂香,走到兴宝面前,脸色沉了下来,在他屁股上狠狠拍了两巴掌,语气严厉:“你这孩子,这么小就知道欺负你姐姐了看我不收拾你!”
这两巴掌打得兴宝眼泪直流,屁股火辣辣地疼,可他知道自己没做错,只是低著头,咬著嘴唇,默默跟在爹和二哥身后往伙铺走。二哥为了哄桂香,还装模作样地在兴宝的胳膊上轻拍了几下,嘴上还念叨著:“兴宝,你怎么能欺负姐姐呢,快给姐姐道歉。”
几人穿过热闹的堂屋,走进灶房。娘见桂香哭得通红的小脸,又看了看兴宝通红的眼眶,心里又心疼又无奈,连忙指挥二哥:“快,帮桂香脱掉湿鞋子,用温水给她泡泡脚,別真冻出冻疮了。”说著,又转头数落兴宝几句:“你也是,怎么就不能好好跟你姐姐说,非要弄哭她。”
或许是这具身体年纪太小,或许是心里的委屈涌上心头,兴宝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脑海里忽然想起前世自己第一次打针的情形:那时他才六岁,刚上一年级,晚上踢了被子,早上起来就头晕发烧。爷爷为了不耽误他学习,背著他走了几里路到乡里卫生院打针,说这样比吃中药好得快。当时医生找了好几个人才把他按住,在屁股上打了一针,他虽然没哭,却对著医生大骂,话说得格外难听,可那位中年医生一点也不恼,还笑著逗他。现在想来,那些画面依旧记忆犹新,没想到重生而来,第一次“动手”,竟是为了给姐姐治冻伤的手,也不知道这小丫头,会记恨自己多少年——小孩子怕疼、怕麻烦,或许这就是天性吧。
这时,娘把拌好的油渣端了上来,桂香嘴里含著油渣,哭声渐渐小了下来,最后彻底停住了。可她还记著刚才的痛,为了“报復”兴宝,她紧紧护著油渣碗,不让娘给兴宝吃。兴宝看著一家人都围著桂香哄她,心里虽有委屈,却也没辩解,只得默默转身,抱著书回了大哥的房间,继续看书。
中午吃饭时,兴宝明显感觉自己被“孤立”了——桂香全程都没理他,还故意给他摆脸色,显然是还没消气。可兴宝却注意到,桂香不时挠著的左手,已经开始微微发肿,心里不由得想:让这小丫头吃点苦头也好,省得一家人把她宠成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他们家条件不好,可养不起大小姐,还是当个能吃苦的野丫头好。
下午的时候,大哥和二哥忙完了小课堂的事,也来到大哥的房间抄书——这可比前些时日熬夜抄书轻鬆多了,与那几日比,简直是天差地別,也幸福多了。两人抄书间隙,还不时和躺在床上的男同学聊天。
兴宝这才知道,他叫李广生,是南京人,在家里排行老四,今年读高一。李广生家是做生意的,他二哥参了军,正是南京城的留守人员;大哥一家在上海管理家里的產业,三姐也嫁在了上海,虽然现在没有音讯,但好在都在租界,暂无大碍;可他的爹娘捨不得家里的家业,执意留在了南京,如今南京陷落,爹娘的音讯全无,李广生心里一直悬著心,满脸愁绪。大哥不知道该怎么开解他,只好陪著他聊学问、聊书中的道理,想以此转移他的思绪,让他能稍稍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