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她缝在鞋底的六个字,和一百七十二块顏色全错的路標(1 / 2)
许安把手机装回兜里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桃子的皮,凉了一层又暖了一层。
周晓棠,职。
后面的字还没还原出来但已经不需要了。
gs-03,通讯员,周晓棠。
他娘。
他站在白马镇主街的老榆树底下没有动,脚上那双刚补好的布鞋踩在水泥路面上面,鞋底新加的牛筋还没被磨出纹路,硬邦邦的,每一步踩下去都比之前多了一层隔著的厚度。
补鞋老头的话还在耳朵里面转。
鞋垫底下夹了一个硬的东西,不是线头,像是一小片布还是纸的。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脚面。
鞋面上被老头擦过的地方露出了底下那层土白色的布,锁边的针脚一圈一圈绕著,从鞋头到鞋跟没有断过。
他走到榆树底下的石台阶上面坐了下来,把右脚的鞋脱了搁在膝盖上面。
直播间下午在线九百多人,有眼尖的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弹幕飘了上来。
“安神怎么刚穿上又脱了,不合脚”
“补鞋大爷刚才说鞋底
“等等他那个表情不对,从刚才看完手机之后脸就没缓过来过。”
许安没看弹幕。
他把鞋翻过来,手指从鞋帮內侧伸进去摸到了鞋垫的边沿,跟补鞋老头一样从角落开始慢慢撬,指甲抠著鞋垫与衬布之间那条缝,一点一点地往上掀。
鞋垫掀开一半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两个字。
平安。
蜡线绣的,微黄,安安静静地躺在衬布正中间。
他绕开那两个字继续往鞋垫的右下角摸,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的东西。
不是线头也不是布结,是一小片叠得极薄极紧的东西,贴在衬布的角上,四边用同色的线缝了两针固定住了,如果不把鞋垫完全掀开来根本不可能发现。
他用手指甲把那两针线轻轻挑断了,捏著那片东西从鞋底取了出来。
一小片布。
土白色的棉布,跟鞋面是同一块料子裁下来的,叠了三折之后只有指甲盖大小,被压在鞋底二十三年已经压得跟纸一样薄了。
他把布片展开。
上面有字。
不是绣的,是用极细的笔蘸了墨直接写在布上面的,字小得要凑到眼前五六厘米才能看清,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墨跡渗进了布的纤维里面二十三年也没有完全褪乾净。
第一行是他的名字。
许安。
第二行是三个字。
o型血。
第三行是地址。
河南省,许家村。
第四行只有六个字。
走丟了別哭,找路。
许安蹲在石台阶上面看著那六个字看了很久。
阳光从榆树的叶子缝隙里面漏下来落在布片上面,光斑一晃一晃的,那六个字在光斑里面忽明忽暗但一直在。
走丟了別哭,找路。
这是一个母亲缝在儿子鞋底最深处的话。
她做这双鞋的时候他大概还是个在院子里面跑来跑去的小孩,她一边纳鞋底一边想著万一这孩子哪天走丟了怎么办,於是她把他的名字、血型、家的地址、还有一句只有六个字的嘱咐,全部写在一小片布上面,叠好了缝进鞋底最里层,用鞋垫压住了。
她没有告诉他。
她也没有想到他会穿著这双鞋走三千里。
直播间安静了。
不是没有人在线,九百多人都在,但弹幕栏空了將近二十秒钟没有一条弹幕出现,像是所有人都在屏幕前面愣著不知道该打什么字。
然后第一条弹幕冒出来了,很慢。
“走丟了別哭找路,这六个字我能记一辈子。”
“她不是缝了一张纸条进去,她是缝了一条回家的路进去。”
“你们想想那个画面,一个年轻的妈妈坐在灯底下做鞋,做到最后一层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拿笔在布上面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写完了叠好塞进鞋底缝住,然后把鞋放到儿子床头。”
“她写的不是別哭是別哭啊,连安慰的语气都是怕他害怕才加上的。”
“我妈给我织毛衣的时候在领口缝了个名字条说怕幼儿园搞混了,我当时觉得烦,现在看到这个我想给我妈打电话。”
“你打吧別等了。”
许安把布片翻过来的时候手指头在背面停了一下。
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小到他刚才展开的时候没注意到,是写在布片摺叠后被遮住的那一面上的,墨跡比正面淡了不少但凑近了还能辨认。
一串数字。
不是坐標的格式也不是电话號码,七个数字中间夹著两个短横,排列的方式他看不懂。
他盯著那串数字看了半分钟没想出来是什么意思,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存好了。
直播间有人注意到了。
“安神翻过来了背面有东西。”
“太模糊了看不清,安神你能念一下吗”
许安犹豫了一下没有念。
他把布片小心地夹进帆布包里的笔记本中间,跟母亲的照片放在了一起,合上本子塞好了之后手掌在帆布包的表面按了一下。
鞋垫重新放回了原位,穿上鞋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蹲得太久了,他在原地跺了两下脚活动了一下,背起帆布包往镇子的南边走了。
走出去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榆树和底下的石台阶,台阶上面什么都没有但阳光还在那里晃著。
他转过头继续走了。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的路,镇子甩在了身后,路两边变成了低矮的丘陵和苞谷地。
六月底的太阳晒得水泥路面发烫,他掏出矿泉水喝了一口,瓶子里只剩三分之一了。
路面上出现了一个路標。
不是市政统一製作的铁皮標识牌,是一块木板钉在木桩上面的自製路標,木板刷了漆写了字,箭头指著右边的岔路方向。
许安走近了看了一眼,先读了字,然后脚步停了。
路標上面写著“前方三里石灰窑方向”,箭头画得规矩字也端正。
但顏色不对。
字是用绿漆写的,箭头也是绿色的,写在棕色的木板上面远远看过去跟周围的树叶草丛混在一起,辨识度接近於零。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看到了第二个路標,写著“注意落石”四个字,底下画了一个三角形的警示符號。
字是蓝色的。
警示符號也是蓝色的。
安全警示標誌应该是红色或者橙色底配黑色字,用蓝色画出来看著不像警告倒像是一条商场促销gg。
许安歪著头在路標前面站了几秒钟。
直播间在线刚过一千,弹幕活了起来。
“安神你看到没有,那个警告標誌是蓝色的,蓝色的警告你见过吗”
“注意落石用蓝色写,落石看到了估计自己都不好意思砸下来。”
“前面好像还有,好傢伙一路上全是。”
许安继续往前走,每隔一百来米就能看到一个路標或者警示牌,全部是手工製作的木板加木桩,字写得工整漆面刷得规矩,但顏色无一例外全错。
“禁止停车”用了淡紫色。
“前方急弯”用了棕色配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