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文化是我们生生世世子子孙孙需要传承下去的最宝贵財富。(2 / 2)
不用立碑,不用种树,就埋在那里就行。
我要看著那片地,看著文化长廊,看著游客来来往往,看著孩子们在模擬区挖土。
我种了一辈子地,离不开那片地。
走了也要看著它。”
林惟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严严实实的,一点气都透不过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只是使劲地点了点头,点得很用力,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把那个“好”字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张老太太看著他点了点头,嘴角又往上扬了一下。
“林书记,我还有一个事。”
她的手在林惟民的掌心里动了动,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
“那个石榴树,您帮我看著。
別让人砍了。
那是我生孩子那年种的,跟我大儿子同岁。
四十多年了,每年都结果,甜得很。
以后每年结了果,您让人给我送几个到坟头上来。
我在那边也能尝到甜。”
林惟民又点了点头。
“张奶奶,您放心。
石榴树我帮您看著,每年结了果,我让人给您送。
文化长廊我帮您守著,那片地我帮您守著,这片土地上老百姓的日子我帮您守著。
您种的麦子,我收著,年年种下去,年年收上来,年年传给更多的人。
让大家都知道,这片土地上有一个张老太太,种了一辈子地,把地交给了国家,国家把地变成了公园,让更多的人来看老祖宗的宝贝。
这就是您留给这片土地的东西,谁也拿不走,谁也忘不掉。”
张老太太的眼眶红了。
她把手从林惟民的掌心里抽出来,慢慢地伸到枕头底下,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红布包。
红布已经洗得发白了,边角磨出了毛边,但系得整整齐齐的,那个结打得很紧,怎么扯都扯不开。
她把红布包递给林惟民。
“今年的麦子。
新收的。
我让儿媳妇去地里帮我收的。
您拿著。
种到文化长廊里去。
让那些来的人看看,咱们汉东的麦子,长什么样。”
林惟民接过红布包,捧在手心里。
红布包巴掌大,但沉甸甸的,比往年任何一次都沉。
那些麦粒隔著红布的质地一粒一粒地硌著他的掌心,粗糙的,饱满的,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告诉他。
根在,地就在;
地在,人就在;
人在,日子就会一天比一天好,一年比一年旺,一代比一代强。
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
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张老太太的脸上,照在她花白的头髮上,照在她深深的皱纹上,照在她嘴角那丝淡淡的笑意上。
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哭声响起。
人老易逝。
林惟民在床边坐了很久。
走廊里的灯已经开了,昏黄的光照在地板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老刘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里面装著什么东西,他没有打开看,就那么攥著。
“老刘,石榴树的事,你记一下。
老太太虽然走了,那棵树不能动,不能砍,不能移。
就让它长在那里,在老太太家的院子里,长著,开花,结果。
每年结了果,摘几个送到老太太坟上去。
这是她的心愿,也是她的根。”
老刘点了点头。
林惟民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到楼梯口他停下来,就那么站了几秒,然后下楼了。
车子从医院大门驶出来,拐上县城的街道。
街上的店铺大多已经关了门,只有几家卖夜宵的摊子还亮著灯,油烟从摊子上飘起来,在路灯的光里翻滚著。
林惟民靠在座椅上,把那个红布包从口袋里掏出来,捧在手心里。
红布包上还带著张老太太的体温,那点温度很微弱像是隨时都会散掉,但他能感觉到,真真切切地能感觉到。
他把红布包贴在胸口闭上眼,任由车子在这座小城的夜色里慢慢地穿行,穿过灯火稀疏的街道,穿过已经打烊的市场,穿过空无一人的广场,穿过那些正在做梦的窗户底下,一直往黑暗中开去,往省城的方向开去,往明天开去。
文化是我们生生世世子子孙孙需要传承下去的最宝贵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