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道別(2 / 2)
一直到入春。
惊蛰本该落下磅礴大雨,可天上只孤零零地掛著一轮,散发著灼热气息的大日。
的光辉一寸一寸地理清永寧洲这片大地,將所有水汽拽走。
各方城池启动了应对旱灾的预案。
田亩里全部种上了抗旱的粮种。
百人为一亭,十亭为一村,依靠前些年修筑的地底水井度日。
钟山上,地底蚓妖按大蛇留下的律法,每日三个时辰打开取水点,供生灵取水。
它们没有智慧,只有服从大蛇意志的本能。
没有降雨,曾经覆满钟山的植被缓缓消退。
露出龟裂而枯黄的大地。
“族长——!”
新村里,钟淞连忙將差点摔倒的文书言扶起来。
旱灾降临半年时间,这位胖墩墩像一只白面熊羆的族长,如今瘦得仿佛正常人。
皮肤松垮垮的,仿佛累赘似的,一层一层搭在他身上。
“马上就到时限了,他们还怎么还没回来”
文书言抓著钟淞的手臂,站起,再度遥望远方。
从清晨天还没亮到现在,他一直站在村口,等待著上山取水的人带水下来。
果腹,也就两块乾粮。
对他这样生在城里,娇生惯养的人来说,无异於痛苦折磨。
文书言的嘴唇像这片大地一样龟裂著。
眼里灵动的湖水,也仿佛村前的大河一样乾涸了。
只剩下一片,宛如大地那般厚重的责任,压在他肩上。
“族长!”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也不像平日里那样,紧跟著许多高声呼唤。
旱灾里,不惜水就等於死。
“老夫人————”
“我在这里等吧,族长您先回去吧。”钟淞小声说道。
“嗯。”
文书言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但此刻,一种从心底衝上来的情绪,使得他面色一暗。
快步跑到村里。
临近门口,文书言差点被门槛绊倒。
病房门前围著许多人,大多是文家迁过来的。
看见文书言到来,他们让开一条道。
进门。
他的妹妹,文翠牵著一名垂髫孩童,坐在床边。
听见动静,她连忙揩拭了脸上眼泪。
“哥————”
“母亲。”文书言点头应答,快步走上前,跪在病榻边,双手握住文母枯瘦如昆虫肢节的手。
“您不喝————”
“不必了。”
文母睁开眼睛,眼睛不黑,也没有露白,只有一片灰暗的浑浊。
“省一口吧。”
乾枯到惨白的嘴唇蠕动著:“儿————你做得很好————不要自责。”
文书言单手握著母亲的手,另一只手拍打在自己脸上。
与他相握的那只手忽地用力,仿佛是在制止。
可这一点力气,转瞬就消逝了。
文翠鬆开孩童的手,两只手捂著嘴,蹲下。
孩童不过五岁,他看著母亲蹲下,低声而激烈地抽泣。
他跟著站在文翠身边,疑惑而又关切。
“娘。”
“不要哭,爹爹说了,不能浪费水。”
话音落下,文书言用粗糙的手背揩拭了一
“翔儿说的对。”
他起身拍了一下妹妹的肩膀,將她扶起来。
走出门,迎面便是从下安城迁进钟山的文家人。
“族长,要不我们去求山————”
“闭嘴!”
文书言死死盯著说话出声的那个人。
“山神大人已经施下了取水点的恩惠,我们去求什么”
“我们没有什么应该求的,也没有什么好求的。如果挺不过去旱灾,那是我们自己的命!”
“再有言此话者,逐出钟家!”
“我倒要看看,离了这方小村落,你们能不能在山里那群渴望鲜血的野兽手底下活过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