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旌旗西指辞故地,黄尘漫道入凶域(2 / 2)
灰烬周围,散落著几块骨头。
殷郊走过去,捡起一块骨头。
是人骨。
而且是从中间断裂的,断口处呈现出一种被利器啃噬的痕跡。
“不是野兽。”殷郊站起身,將骨头放回原地,“野兽啃食,会留下牙印。这是被某种法器,或者带有灵力的兵刃斩断的。”
赵黑瞳孔一缩:“修士”
“或者是妖修。”殷郊目光看向西方,“而且,数量不少。”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阿土立刻警觉起来,拉满了手中的弓:“谁!”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动枯草的声音。
殷郊示意赵黑不要轻举妄动。
他闭上眼睛,神识虽然不如从前那般浩瀚,但藉助翻天印的感应,依旧能捕捉到周围细微的气机波动。
在那片枯草后面,藏著人。
而且是很多活人。
“出来。”殷郊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是大秦军士,不杀良民。”
枯草丛后沉默了片刻。
终於,一个瘦小的身影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孩子,看起来只有七八岁,身上裹著一件大人的破袄,袖子长得拖到了地上。
他手里拿著一根木棍,棍子尖端削尖了,像是某种武器。
孩子看著殷郊,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但也带著一丝绝望后的麻木。
“別......別杀我。”孩子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了。
殷郊缓缓走过去,蹲下身,儘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孩子平齐:“別怕。我们是秦军,是来打妖怪的。”
孩子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秦军”是什么意思。
但听到了“打妖怪”三个字,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妖怪......走了吗”孩子问。
“还没。”殷郊实话实说,“但我们会让他们走,或者死。”
孩子咬了咬嘴唇,突然转身,对著枯草丛后面喊了一声:“阿爷,是好人!”
片刻后,枯草丛后面陆陆续续站起了几十个人。
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襤褸。
有的人身上还带著伤,用草绳胡乱包扎著。
他们看著殷郊这支装备精良的队伍,像是看著救命稻草,又像是看著另一群会吃人的怪物。
“都过来吧。”殷郊站起身,挥了挥手,“赵黑,把乾粮分下去。”
赵黑立刻命令士兵卸下马背上的行囊,拿出乾粮和水,分给这些难民。
难民们起初不敢接,直到一个老者颤抖著接过一个馒头,咬了一口,確定是真的粮食,这才有人忍不住哭出声来。
他们吃得很急,像是怕被人抢走一样。
有人噎住了,就用力捶打胸口,接著灌一口水,继续吃。
殷郊没有打扰他们,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
等他们吃得差不多了,殷郊才走到那个老者面前。
“老人家,怎么称呼”
老者慌忙站起身,想要跪下,被殷郊一把扶住。
“使不得,使不得。”老者连连摆手,“將军是贵人,老朽就是个逃难的。”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殷郊问,“为什么在这里躲著”
老者嘆了口气,浑浊的眼泪顺著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下来。
“我们是乌鸡国的人。”
殷郊眉头微皱:“乌鸡国”
“是啊。”老者点了点头,“三个月前,乌鸡国还好好的。虽然日子苦,但好歹能活下去。”
“可突然有一天,天上来了个妖怪,要选什么......什么童子。”
“童子”赵黑在一旁听得火起,“要童子做什么”
“说是要做什么灵童。”老者苦笑,“可那妖怪一来,就进了王宫。第二天,国王就没了。说是暴毙,可宫里的人都说,是被妖怪吃了。”
殷郊眼中寒光一闪。
“然后呢”殷郊追问。
“然后……那妖怪就占了王宫,自封为国王。”老者声音颤抖,“他手下的那些妖兵妖將,开始在城里隨便抓人。”
“年轻力壮的去修城,漂亮的姑娘被抓进宫里,小孩子......小孩子就被说是『童子』,也不知被抓到什么地方。”
“我们这些人,是趁著夜里逃出来的。”
“可那妖怪厉害,能腾云驾雾。我们跑不远,只能躲在这鬼愁涧里,靠吃草根树皮活著。”
老者说到这里,突然抓住殷郊的衣袖,跪了下来。
“將军,您是秦军,听说秦军厉害,能打妖怪。求求您,救救乌鸡国吧。那里还有几万口人啊,再不去,都要被吃光了!”
周围难民见状,也纷纷跪下。
“求將军救命!”
“求將军救命!”
哭声一片。
殷郊看著这些跪在地上的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
他散去神格,投身凡间,为的是什么
就是为了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神佛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草芥。
为了所谓的“劫数”,为了所谓的“修行”,就可以隨意牺牲凡人的性命。
“起来。”殷郊声音低沉。
老者不肯起:“將军不答应,老朽就不起来。”
“起来!”殷郊加重了语气,一股无形的气机散发出来,將老者託了起来。
“我既至此,便不会袖手旁观。”殷郊看著老者,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乌鸡国妖邪盘踞,此行凶险。你们跟著队伍,只会成为累赘。”
“我会派人送你们回宝象国安置。那里安全,有大秦律法护著,没人敢动你们。”
老者愣住了:“回宝象国可......可乌鸡国......。”
“乌鸡国,我自会去。”殷郊转身,看向西方那片被黑云笼罩的天空,“不仅乌鸡国,这西牛贺洲所有的妖邪,我都会一个一个清理。”
“赵黑。”
“末將在!”
“挑五十个机灵点的弟兄,护送乡亲们回宝象国。告诉国王,务必將这些人妥善安置。”
“是!”赵黑领命。
难民们千恩万谢,虽然捨不得离开,但知道跟著军队確实不方便,只能依依不捨地跟著那五十个士兵往回走。
那个孩子走在最后,回头看了殷郊一眼。
“叔叔,你会贏吗”孩子问。
殷郊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会。”殷郊点了点头,“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