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沧溟与清虚(1 / 2)
枯黄的大苍草原在罡风下起伏,如同凝固的死海波涛。
草原深处,一座由巨大兽骨和不知名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的简陋石殿,如同远古巨兽的遗骸,沉默地匍匐著。
石殿前,两道身影早已佇立等候,目光穿透稀薄的黑雾,牢牢锁定在缓步而来的江川身上。
其中一人身著明黄道袍,袍上绣著一条张牙舞爪的虬龙,正是黄龙真君。
他面容方正,頜下蓄著短须,此刻却难掩惊容,双眼瞪得滚圆,死死盯著江川周身那浑然天成、仿佛与这方破碎天地隱隱共鸣的磅礴气息,嘴唇微微哆嗦著,竟一时失语。
他身旁站著一位老者,身形枯瘦,仿佛一截被风沙侵蚀了千年的老树根,披著件洗得发白的灰麻布袍,正是大苍师。
大苍师浑浊的老眼深处,同样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他枯槁的手指下意识地捻著袖口,指尖微微发白。
“江……江道友”黄龙真君终於找回自己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乾涩,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你已踏足那传说中的纯阳之境”他声音发紧,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身旁的大苍师,这位元婴后期大修士的气息,此刻在江川面前,竟显得有几分滯涩与黯淡。
江川已行至近前,在两人身前丈许处站定。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微微摇头:“纯阳已过,侥倖窥得了黄庭门径。”
“黄庭境!”
黄龙真君失声惊呼,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草原上显得异常刺耳。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震惊的苍白。
大苍师捻著袖口的手指猛地一颤,灰麻布袍被扯出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如同两柄尘封已久的古剑骤然出鞘,死死钉在江川身上,仿佛要將眼前这个年轻人彻底洞穿。
黄庭境!
这是只存在於传说与残破典籍中的境界!
眼前这年轻人,才多大年纪竟已站在了如此高度
石殿前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草原上永不停歇的罡风呜咽著掠过,捲起枯黄的草叶,在三人之间打著旋儿。
江川的目光平静地掠过震惊失语的黄龙真君,最终落在大苍师那张沟壑、写满沧桑与震骇的脸上。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当年承诺,今日可践。大苍修士滯留此间之苦,当由我手,送其重入轮迴。”
他顿了顿,目光如古井深潭,不起波澜,“条件依旧,沧溟老祖当年,可曾留下什么遗宝或是地点”
大苍师枯瘦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浑浊的眼中,震惊、挣扎、希冀、还有一丝深埋的恐惧,如同沸水般剧烈翻涌。
他死死盯著江川,仿佛要確认眼前之人是否真能承载那万古的承诺。
良久,他乾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艰难地挤压出来:“有一处沧溟老祖坐化之地……”
他枯槁的手颤抖著,缓缓探入怀中,摸索了好一阵,才掏出一块巴掌大小、边缘粗糙的暗黄色兽骨。
兽骨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仿佛隨时会碎裂,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物质,勾勒出几道极其简略、却透出古老苍凉气息的扭曲线条,指向草原深处某个方向。
“此物指向老祖陨落之窟,內中或有其遗泽……”大苍师的声音越来越低,带著一种解脱般的疲惫,將那块承载著最后秘密的兽骨,颤巍巍地递向江川。
江川伸手接过,入手冰凉粗糙,带著一股淡淡的、仿佛来自远古的腥气。
他目光扫过兽骨上那几道简略的线条,指尖在那些暗红的刻痕上轻轻抚过,感受著其中残留的微弱而古老的意念。
隨即,他手腕一翻,兽骨消失不见。
“好。”江川只吐出一个字。
他不再多言,向前一步,踏出石殿的阴影范围,直面这片苍凉枯寂、怨气深重的古老大草原。
他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朴玄奥的法印。
动作並不快,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与沉重,仿佛在推动著无形的万钧巨门。
隨著他法印结成,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气息骤然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这气息並非狂暴,却浩瀚如渊,沉凝如山,瞬间笼罩了整个大苍草原。
呜咽的罡风仿佛被无形的巨掌压住,骤然停滯。
空中飘荡的枯草、尘埃,瞬间凝固,悬停在半空。
整个草原,连同那座石殿,都陷入了一种绝对的、死寂般的凝滯。
“尘归尘,土归土,万古执念,今朝可休。”
江川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黄钟大吕,带著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威严与慈悲,在这片凝固的天地间隆隆迴荡。
每一个字音落下,都仿佛敲打在无形的巨鼓之上,震得空间都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隨著他的话音,草原深处,无数光点开始浮现。
最初是星星点点,如同夏夜萤火,接著便如江河倒灌,万点繁星!
那是无数大苍修士的残念、执念、不甘的时空投影,被这浩瀚的力量强行从虚空中、从地脉深处、从每一寸枯草每一粒砂石中拘禁而出!
它们挣扎著,扭曲著,发出无声的尖啸,匯成一片浩瀚而绝望的光之海洋,將整个草原映照得一片惨白。
江川面色沉凝,双手法印变幻,十指翻飞如穿花蝴蝶,带起道道玄奥的轨跡。
无数金色的符文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活物,又似金色的锁链,密密麻麻地射向那片挣扎的光海。
符文锁链精准地缠绕住每一个挣扎的光点,將其牢牢束缚。
“敕令,轮迴!”
江川一声低喝,如同九天惊雷炸响。
他双手猛地向下一按!
轰——!
整个大苍草原剧烈地一震!
並非山崩地裂的巨响,而是一种源自大地深处的、深沉无比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