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三日失阳,九幽得阴(1 / 2)
“你还算利落。”常言老祖抬起眼,目光隨意地掠过站在下首的江川。
江川身形挺直如青岩,面上不见丝毫完成任务后的倨傲或急切,只有一层沉水般的平静。
老祖呷了口茶,喉间微动,將茶汤咽下,才继续开口,声音平淡无波:“还剩一次,算罢。你心中所求为何”
江川微微垂首,眉峰悄然聚拢,片刻后他抬起眼,目光清亮,声音不高:“请老祖明示,纯阳纯阴,如何可得”
这八个字,蕴含著元婴境界最艰深晦涩的关隘。
多少惊才绝艷之辈,被死死卡在这道天堑之前,耗尽寿元,最终化作尘土。
常言老祖叩击桌面的手指顿住了,目光骤然变得锐利,仿佛要將江川每一寸血肉乃至神魂都彻底看穿。
剎那后,常言老祖的目光却缓缓移开,投向江川身后虚空渺远的一点。
许久,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三日失阳,九幽得阴。”
八个字落地,常言老祖说完,便重新端起了那只白瓷茶盏,眼帘彻底垂下,將那双能洞察万物玄机的眼睛完全遮蔽。
送客之意,已不容置疑。
江川面上神色依旧沉静如水,双手抱拳,对著那再次品起茶的老祖,深深作了一揖。
一揖毕,他转身,脚步沉稳离去。
房门在江川身后无声地合拢,常言老祖依旧端著那杯早该凉透的茶。
他浑浊的目光透过窗欞,落在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云靄深处的江川背影上,许久,唇齿间才逸出极轻微的低语:“天数…一线牵也……”
远离常言谷后,江川寻一处没人的地方,打开了玉简。
清晰复杂的地图脉络和一行细小標註,占据了江川全部的视野。
九幽沉金!
如此重宝的线索就在玉简內!
然而,玉简最后不起眼处,却有一行蝇头小字:
“两界地脉翻涌加剧,宝穴將沉入地脉深处,时限一年,混沌难觅。”
一年,只剩下不到一年!
这九幽沉金深藏於九幽绝域腹地,那是个元婴修士都轻易不敢踏足的死绝之地,凶险莫测,步步杀机。
他本打算等灵兽突破,或是等自身炼体境界更进一步后,再做万全准备才去闯那龙潭虎穴。
可现在只能孤身前往。
江川猛地睁开双眼,决定不再等。
“我要走一趟,钟兄告辞。”江川的声音响起,异常平静,他转向一旁盘坐的钟虚。
钟虚一直沉默的半眯著眼睛,此刻闻言,豁然盯著江川的脸。
“九幽绝域”钟虚有些意外,“那地方可不简单!”
江川没有去看钟虚,他径直起身,动作利落得没有一分多余,只对著钟虚沉默地抱了抱拳。
……
风,刀刮一般,带著一种能渗入骨髓、冻结神魂的极致阴寒,自无底深渊呼啸而上。
下方,是由无数蠕动的、扭曲的灰白骸骨垒成的岸,茫茫无边,惨白的骨浪翻滚,隱隱构成某种巨大到令人心胆俱裂的阵图。
唯有这截断掉的古桥,孤悬於沸腾的骨河之上,是通向九幽深处唯一的通路。
桥身是一种不知名的漆黑岩石,触手的感觉如同握住一块沉睡了亿万年的玄冰,寒意直透五臟。
这寒气歹毒,不仅冻结血肉,更深邃地侵入丹田气海,要將修士的灵力都一同冻结!
江川每一步落下,都如同踩在刀锋之上。
炼魂桥的恶名绝非虚传,那无形的寒意並非仅作用於肉体,更如同无数根淬毒的钢针,狠狠扎刺著他的神念。
每一次识海传来的剧痛,都足以让低阶修士瞬间崩溃,化作脚下这片白骨海洋中的一粒微尘。
桥上零星散落著一些尸骸,冰晶覆盖其上,轮廓模糊,凝固著他们殞命前最后一刻的绝望与疯狂。
突然,仿佛被生人的气息所吸引,下方那流淌的骨海猛地掀起巨浪!
无数尖锐的白骨爪、裹挟著浓鬱黑气的魂影厉啸著,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群,爭相恐后地扑向桥上那唯一移动的身影。
黑气翻滚,万鬼齐哭!
江川眼中寒光暴绽!
丹田深处,镇魔浮屠毫无徵兆地爆发出刺目的血煞厉芒!
那光芒並非护体,而是陡然一转,带著一股玉石俱焚般的决绝狠厉,狠狠刺入江川自身的心脉!
“噗!”一口滚烫的心头精血喷出,瞬间被镇魔浮屠贪婪地吸噬殆尽。
塔身嗡鸣,瞬间暴涨,血光冲天!
一股凶戾到极点的威压轰然爆发,如同实质的血色风暴,以江川为中心猛地向四周炸开!
轰!
扑到近前的无数骨爪和鬼影,被瞬间绞碎、蒸发!
黑气溃散,骨粉簌簌落下。
只持续了一息,便骤然收敛,重新缩回江川体內,浮屠的光芒也瞬间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重新沉入丹田深处温养。
江川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嘴角溢出一缕暗红的血丝。
但他脚步未停,甚至更快了几分,趁著那万鬼被暂时震慑退散的剎那,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在刺骨的阴风与残留的鬼啸声中,强行衝过了最后一段炼魂桥!
双脚终於踏上布满黑色碎石的坚硬地面。
身后,是那截孤悬的断桥和依旧翻涌咆哮的骨海。
前方,则是一片死寂的、仿佛被冻结了亿万年的巨大矿坑。
坑壁陡峭如刀削斧劈,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沉铁灰色,上面布满了无数深邃的孔洞,如同巨兽身上腐烂的疮口,不断向外喷吐著肉眼可见的、灰白色的寒流。
这些寒流匯聚在矿坑底部,形成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缓缓流动的灰白雾海,死寂无声。
江川没有片刻停留,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凶险的来路。
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循著玉简地图上標註的方位,一头扎进了灰白寒雾之中。
矿坑深处,地形复杂如迷宫。
巨大的岩柱支撑著穹顶,上面凝结著厚厚的、散发著幽蓝微光的冰晶。
寒气更重了,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无数冰针。
江川的身影在嶙峋的怪石和巨大的冰稜柱间无声地穿梭,步法精妙到了极致,每一次转折、每一次停顿都恰到好处地避开那些看似静止、实则暗藏杀机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