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倀鬼別院(1 / 2)
幽暗的阴界,刮著阴风。
江川独自架著遁光,匿神诀悄然运转,元婴修士的灵力波动被彻底隱藏,皮肤的表面泛起几乎透明的青灰色,面部的骨骼也隨灵气流转发出轻微脆响,脸型隨之悄然改变。
他正朝著阴界钟虚仙城进发。
修炼一段时间后,他发现需要分出的精力却越来越多。
体內那只府隍初阶巔峰的倀鬼,其躁动与日俱增,如同一根无形的藤蔓紧紧缠绕著他的元婴,每一次神魂波动都牵扯心神。
他必须在这头凶物突破桎梏,彻底失控之前,让自己步入元婴中期。
可隨著分出的精力越多,江川发现他修为增长的越慢,他推演一番发现,恐怕在他突破前倀鬼会先突破。
既然倀鬼生於幽冥,属鬼族一道,或许阴界內,有著能彻底压制它的法门。
当那钟虚仙城的轮廓出现在他视野內时,江川的脚步有一瞬的凝滯。
护城的鬼气玄罡大阵隱隱流转著浑浊灰白的光晕,其气息凝实厚重,绝非寻常。
但城墙之內显露的建筑布局,却与预期大相逕庭。
这里並非阴森诡譎的幽冥骨殿,而是层层叠叠的飞檐斗拱,连绵的青色屋瓦在灰霾天空下显得过於整齐有序。
他甚至看到绵延的高墙內部,几条主街交错,石砖铺就的道路两旁隱约可见雕花木窗和悬掛的布幌,透出几分错位的烟火气,与途中看到的那些阴暗丑陋的鬼族堡垒全然不同。
江川心中闪过关於钟虚以往示人的形象,看来这城池布局,多半是钟虚的个人喜好所致了。
城门处驻守的鬼族兵卒身著乌黑甲冑,手持铁戟,空洞的眼眶里跳动著幽绿的鬼火,默然地审视著每一个入城的生灵。
江川收敛气息,將修为波动维持在县隍初阶的程度,混在几个形態各异的鬼物中间,默然穿过高耸的城门洞。
城內远比外面所见更为开阔,街道两侧是歪歪斜斜、层叠挤挨的木质建筑,那些木料顏色深暗,像是被阴气浸染。
江川在拐角处寻到一家门面稍大的酒肆,挑开一块油腻发乌的粗布门帘,走了进去。
厅堂里光线极暗,虽然钟虚將此仙城布置城人族仙城的模样,但鬼族的低阶鬼修们显然还不適应。
几个鬼物分散而坐,有的沉默如石,有的则压低声音交谈。
江川在角落里找了一张空木桌坐下,他並未招呼小二,只是要了最便宜的浊酒。
他慢慢地啜饮著,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大半心神悄然张开,想要先通过鬼修们的交谈了解一下城中情况。
靠墙的另一张老旧桌子旁,聚集著三四个形態苍老的鬼修。
一位鬼修身躯极为佝僂,如同枯朽的树干,腰间掛著一根白骨磨成的短杖。
另一个鬼修几近半透明,脸上的皱纹深得如同刀刻。
还有一个大骨架格外粗壮,但那身骨架也遍布著陈旧破损的痕跡,如同被岁月侵蚀的岩石。
他们外表都已显出暮气,眼窝深处跳动的鬼火也显得黯淡乏力。
“老嘍,”腰间掛著骨杖的鬼修声音沙哑乾涩,如同枯叶摩擦,“依我看,不如寻个舒服点的地方,等那最后一道鬼气散尽算球!”他端起面前的陶杯,浑浊的液体摇晃著。
几近透明的老鬼嘆了口气,体內那点微弱的鬼光似乎也跟著闪动了一下:“你这话倒也实在。真有那么个地方,能躺著等死,那也算造化。咱们这魂儿,也蹦躂不了多少年了。”
“嘿,怎么没有”半透明老鬼旁边,那骨架粗大的老鬼压低了声音,骨架摩擦,发出咔嚓的轻响,“万鬼书院那几个大道场,沾点仙气儿,鬼气也养人!死了也值嘛!”
“老张头,想得美!”腰掛骨杖的鬼修嗤笑一声,缺了门牙的嘴咧开,“你多大岁数了几个甲子才熬到这点县隍初阶的修为!那几处大道场里的院房,没有州隍境界,你连门槛都瞧不见!趁早歇了这心思吧!”
粗大骨架老鬼一愣,眼窝里的鬼火暗淡下去,咔噠一声放下杯子,显得有几分颓然。
角落里,江川听到万鬼书院的名字,留意起来。
“嗐!老哥,你这消息可就偏了,”那半透明老鬼立刻接上话头,浑浊的声音里却透出点兴奋,“你说的那都是判官院、血池院那些个大门面!门槛是高,没错!可咱们万鬼书院地方大著呢,还有个偏门,叫倀鬼別院!”
“倀鬼別院”缺门牙的鬼修疑惑地皱了皱乾枯的眉头。
“没错!”半透明老鬼像是来了精神,微微直起一点虚幻的身体,“就是专门摆弄研究那些倀鬼的院子!知道为啥吗那些倀鬼,天生没骨头的货,离了人族的皮囊精魂,自个儿往死里打熬,十个里有九个能把自己熬死!缺!缺人手!所以这倀鬼別院的门槛,嘿嘿,低得很!”
他浑浊的手指点了点桌面:“看见过几头倀鬼,有点见识,县隍境的修为就够!咱们这几个老东西,熬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族和倀鬼还少吗年纪大,就是咱们的本钱!”
江川又接著听了几句,发现后面的內容没什么价值后,他起身低著头,悄无声息地穿过其他几张散落著鬼影的桌子,身影消失在粗布门帘之外。
钟墟鬼城深处,这座被专门划出的倀鬼別院区域並无特別之处。
几排同样用那种深褐色饱浸了阴气的木头搭建的巨大屋舍,首尾相连。
屋舍之间留出宽阔的通道,地面铺著粗糙的黑石。
一些身影在通道间走动,身上衣物大多灰扑扑的,质地粗糲,倒是一处不显山露水的偏僻所在。
江川在別院入口附近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摆摊贩卖鬼草的老嫗处隨口问了几句,又在另一处阴石铺子里转了转。
再次確认无误后,他转向那排最为庞大、也最显阴森的屋舍。
入口的木门高而厚重,油滑发黑。
门侧石壁上嵌著一块与砖石近乎同色的灰白石牌,上面用阴力蚀刻著几个鬼族文字:
倀鬼別院文书录事处。
踏入大门,门內光线昏暗,仅靠墙壁高处几个开凿出的狭窄孔洞透进些许微光。
高大的厅堂內空阔阴森,四壁如削,只有正对门口位置摆著一张巨大的黑沉木长案,几乎占据了整个视线。
案后,一个鬼吏伏在木案上。
他的头髮出枯槁的灰白色,皮肤鬆弛,布满斑点,如同放了很久的乾枯树皮。
他正用一支色泽暗淡、不知何种兽骨磨製的骨笔,在簿册上,一笔一划缓慢地勾勒著鬼族文字。
江川走了过去,脚步在空旷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木案上堆积著一叠叠同样灰扑扑、大小不一的簿册,几乎將案后的枯槁鬼吏遮住大半。
案沿上还隨意扔著几枚刻了鬼文、作为身份信物的低级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