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龙榻惊坐（1 / 2）
养心殿里的药味浓得几乎化不开。
地龙烧得太旺了，暖烘烘的热气裹著各种草药的苦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在殿內盘旋不散。蜡烛的火苗被门缝里钻进来的冷风吹得左右摇晃，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光影。
赵明羽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龙榻上的同治身上。
这个十九岁的年轻帝王，此刻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他整个人陷在明黄色的锦被里，就像一根乾枯的树枝。原本圆润的脸颊深深地陷了下去，颧骨高高地凸起，眼窝也陷得很深，看起来就像个骷髏。他的皮肤白得像纸一样，没有一点血色，只有两颊泛著不正常的红晕，那是连日高热不退烧出来的。
他盖著三层厚厚的锦被，可身子还是在不停地打颤。冷汗顺著他的额头往下淌，把枕头都浸湿了一大片。他的呼吸很急促，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那咳嗽声一声接著一声，像是要把他的肺都咳出来一样，听得人心里发紧。
赵明羽在心里冷笑。
这就是大清的皇帝，九五之尊。现在还不是像条狗一样，躺在病床上等死。
当年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在那个小山村里，连饭都吃不饱，隨时都有可能被饿死，或者被乱兵杀死。那时候，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大清的皇帝，会躺在自己面前，等著自己救命
真是风水轮流转。
他的目光，又转向了龙榻两边的两个女人。
慈安太后坐在东边，穿著一身深色的旗装，头上戴著简单的头饰。她看起来比慈禧要年长一些，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很平静，可平静之下，却藏著一股让人看不透的深沉。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攥著一块锦帕，手指微微用力，把锦帕都拧出了褶皱。
慈禧太后坐在西边，穿著一身鲜艷的旗装，头上戴著满头的珠翠。她的眼睛红肿著，脸上还掛著泪痕，看起来很是伤心。可她的眼神里，却没有多少悲伤，更多的是焦虑和不安。她的手指紧紧地攥著锦帕，指节都发白了，显然心里很不平静。
看到赵明羽走进来，慈禧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敌意。
她恨赵明羽。
恨他手握重兵，割据东南，不把朝廷放在眼里。恨他攛掇同治亲政，罢免了奕訢的议政王头衔，把她软禁在颐和园，断了她手里的所有权力。更恨他现在这个时候进京，明摆著是想借著皇帝的病，来要挟朝廷，捞取更多的好处。
可她现在，却拿赵明羽一点办法都没有。
因为她知道，太医院的那些太医，都是废物。他们根本治不好同治的病。现在整个大清，或许只有赵明羽，能救同治的命。
只要同治还活著，她就还是圣母皇太后，还能掌握著大清朝的权力。可要是同治死了，那一切就都完了。载淳没有子嗣，皇位就要从旁支里挑人。到时候新帝登基，有新的生母，她这个前朝太后，就什么都不是了。
所以，哪怕她再恨赵明羽，现在也只能忍著。
慈安的目光，也落在了赵明羽身上。她的眼神比慈禧要复杂得多。有警惕，有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她比慈禧看得更清楚，现在的大清，已经离不开赵明羽了。没有赵明羽镇守东南，那些洋人早就打到京城来了。没有赵明羽每年给朝廷送的那些银子，国库早就空了。
可她也同样担心，赵明羽的势力越来越大，迟早会成为大清的心腹大患。
雷豹站在赵明羽身后，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手枪上。他警惕地观察著殿內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些站在角落里的太监和宫女。他知道，这些人看起来不起眼，说不定哪个就是两宫太后安插的杀手。
同时，他也在心里暗暗嘀咕。
这皇上病得也太重了吧都瘦成这样了，还能活多久啊
不过也好，要是皇上真的不行了，我们大帅就可以趁机起兵，打进京城，自己当皇帝。到时候，我就是开国功臣，封个大將军什么的，那多威风啊。
到时候，我要娶十个八个老婆，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还要把包龙星那小子叫来，让他给我当师爷，天天听我使唤。
雷豹越想越得意，差点笑出声来。
就在这时，龙榻上的同治，突然停止了咳嗽。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门口的赵明羽。
一开始，他还有些迷茫，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当他看清楚来人真的是赵明羽时，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就像濒死的人，突然看到了救命的稻草。
“赵大哥！”
同治猛地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著浓重的鼻音。
他挣扎著想要从床上坐起来，可他的身子实在是太虚弱了，刚抬起上半身，就又重重地倒了下去。因为动作太急，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脸都憋成了紫色。
“皇上！”
慈禧和慈安同时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他。慈禧一边拍著他的背顺气，一边心疼地说道：“皇上，你慢点！別激动！你身子弱，不能乱动！”
“是啊，皇上，” 慈安也柔声说道，“有什么话，慢慢说。”
同治一把推开她们的手，依旧死死地盯著赵明羽，眼神里充满了急切和依赖。他喘著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赵大哥…… 你终於来了…… 朕…… 朕还以为…… 见不到你了……”
看著自己的儿子，对一个汉臣如此失態，直呼大哥，慈禧和慈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们感到无比的羞辱和愤怒。
这成何体统！
他是大清的皇帝，九五之尊！怎么能对一个臣子，叫大哥
这要是传出去，皇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慈禧的心里，对赵明羽的恨意又深了几分。肯定是赵明羽，肯定是他蛊惑了皇上！不然皇上怎么会对他这么亲近，这么信任
慈安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看著赵明羽，眼神里的警惕更浓了。能让一个皇帝，在病得快死的时候，还念念不忘，一口一个大哥地叫著，这个赵明羽，果然不简单。
赵明羽走到龙榻前，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半礼。
“臣赵明羽，参见皇上。臣来迟了，让皇上受苦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丝毫的关心。可在同治听来，却像是天籟之音。
“不迟！不迟！” 同治连忙摇头，激动地说道，“赵大哥，你来了就好！你来了就好！朕知道，你神通广大，一定能救朕的！朕不想死！朕还不想死啊！”
他的声音带著哭腔，眼神里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他才十九岁，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他刚亲政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皇帝的权力，还没来得及实现自己的抱负。他不想就这么死了。
这些天，他躺在病床上，每天都被病痛折磨著。太医院的太医们，一个个都束手无策，开的药一点用都没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那种绝望的感觉，快要把他逼疯了。
他每天都在盼著赵明羽来。
在这个世界上，他最信任的人，就是赵明羽。
是赵明羽，帮他亲政，帮他罢免了奕訢，帮他从慈禧手里夺回了权力。是赵明羽，帮他镇守东南，打退了法兰西人，镇住了那些洋人。是赵明羽，每年给朝廷送来了大量的银子，让空虚的国库变得充盈起来。
在他心里，赵明羽不仅是他的臣子，更是他的大哥，是他唯一的依靠。
他相信，只要赵明羽来了，就一定能救他。
“皇上放心，” 赵明羽看著他，用温和的语气说道，“臣这次从广州过来，就是专门给皇上送药的。这些药，是臣花了重金，从西洋人手里买来的奇药。只要皇上按时服药，臣保证，皇上的病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真的吗” 同治的眼睛更亮了，激动得差点又从床上坐起来，“赵大哥，你没有骗朕”
“臣从未欺瞒皇上。” 赵明羽说道。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
这个盒子是他特意让人打造的，上面雕刻著精美的花纹，看起来十分贵重。他打开盒子，里面铺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整齐地摆放著几板胶囊和几包用牛皮纸包著的中药。
那些胶囊，是用透明的塑料壳包装的，里面装著白色和黄色的粉末。在烛光的照耀下，塑料壳闪闪发光，与周围的古代器物格格不入。
雷豹站在后面，看著那个盒子，心里想，这就是能救皇上命的药啊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別的嘛。不过既然是大帅拿出来的，肯定是好东西。
慈禧和慈安看到那些奇怪的东西，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她们活了这么大年纪，见过无数的奇珍异宝，也见过无数的药材。可她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药。一个个小小的，圆圆的，用透明的东西包著，看起来就不像什么正经药材。
“这是什么东西” 慈禧立刻厉声问道，眼神里充满了怀疑，“朕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药！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毒”
慈安也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赵总督。不是我们信不过你。只是皇上的龙体事关重大，马虎不得。依我看，还是先让太监试一下药比较稳妥。万一这药有什么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她们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的。
毕竟，赵明羽和她们之间，矛盾很深。谁也不敢保证，赵明羽会不会借著送药的机会，对皇帝下毒手。如果皇帝真的死了，那赵明羽就可以趁机起兵，打著清君侧的旗號，夺取大清的江山。
殿內的宫女太监们，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喘一口。他们都知道，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只要两宫太后一声令下，藏在殿外的大內侍卫，就会立刻衝进来，把赵明羽拿下。
赵明羽抬起头，看著慈禧和慈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太后明鑑，” 赵明羽淡淡地说道，
“臣这次千里迢迢从广州赶来，一路上快马加鞭，不敢有丝毫耽误。身上带的药，就这么多。这些药，每一粒都珍贵无比，是臣花了几十万两银子，才从西洋人手里买来的。这些药加起来，刚好够皇上服用一个月。要是少了一粒，这个作用，就会大打折扣。”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殿內所有人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