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沧海一声笑再现(2 / 2)
灯光在院子里亮了起来。不是舞台那种刺眼的光,是暖黄色的、像旧时光一样柔和的光。顾清风坐到了电子琴前,手指按下第一个和弦。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隨浪只记今朝……”
粤语,字正腔圆的粤语。顾清风不是香江人,但他的粤语咬字有一种奇异的韵味,像老式粤语片里的对白,沧桑中带著温度。他的声音穿过院子,穿过那些酒杯碰撞的声音,穿过夜风,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刘华德接著唱了第二句,声音比顾清风厚重得多。他站在那里没有看谱子,目光望著远处夜空,像望著某一片他闯荡了半生的江湖。然后是几位老歌星依次加入,每个人的声音都不一样,有人低沉,有人清亮,有人沙哑,但合在一起,像一条大江从雪山奔流入海,裹挟著泥沙、碎石、断木,浩浩荡荡不可阻挡。
唱到最后一段副歌时,院子里所有人都跟著唱了起来。那些头髮花白的动作明星,那些见证了香江电影黄金时代的导演,那些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名流,没有人端著了,端著酒杯扯开嗓子,或者用手拍著桌子打节拍。唱到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的时候,有人忽然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眼眶红了,趁人不注意偷偷擦了一下。他不是在唱一首歌,是在唱他的青春,那个香江电影年產三百部的年代,那个在片场三天三夜不睡觉、一碗叉烧饭就能撑一天的年代,那个他们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老、香江电影永远不会老的年代。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院子安静了几秒,然后不是掌声,是一个老导演的声音,沙哑而颤:“好。”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向华明始终没有唱。他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打著节拍,嘴唇微微翕动。他没有唱出声,但顾清风注意到他的口型,每一句都对得上。他会唱,他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唱。
宴会將散,刘华德走到顾清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话:“清风,这首歌,是写给香江的。”
顾清风看著他,没有否认。
夜风从海面吹来,带著咸味和水汽。顾清风站在別墅门口,向华明送他到车旁,说了今晚最长的一句话:“顾先生,你今天唱的这首歌,让我想起了一件事,香江还没有死。”
车子驶出浅水湾,灯火在后视镜里渐渐远去。顾清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还在迴荡那个旋律,苍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他用手机录了今晚的版本,粗糙,有杂音,但那种东西,录得再清晰也留不住。那是一种只有在那时、那地、那群人中间才能產生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