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3章(2 / 2)
不多久,混乱平息了下来。
人群一哄而散,刚才还民意汹汹的大街,竟走得一个都不剩。
陈于廷在家仆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爬起来。
陈侍郎被打得鼻青脸肿,衣袍被撕烂,浑身无处不痛。
但比身上更痛的,是那被当众扒光、踩进泥里的脸面,和心底翻涌的、冰凉的惊骇。
能做到侍郎这种高位,陈于廷当然不是笨人。
他十分清楚,自己挡了某些人的财路,今天是遭了黑手。
是有人花了银子,雇了这群“戏子”,排了这出专门打他脸、踩他名声的大戏。
可偏偏还没法报复。
自己口口声声说是为民请命,如今却被‘民意’给弄成这个样子。
撞柱死谏的美名,这下子全完了,反倒还成了笑柄。
总不能把闹事的百姓,全都给抓起来吧?
到底是哪个生儿子没腚眼儿的家伙,想出这样的毒计?
就在陈府门口上演大戏的同时,大门斜对门的一座茶楼上,一帮人正在津津有味地看着戏。
正是无锡巨贾华允诚,江右商帮的唐麟祥,华亭徐孚远,以及来自江南的巨商大贾。
华允诚笑道:“国师这‘以魔法打败魔法’的路数,用来对付这等沽名钓誉的清流,当真是立竿见影,痛快淋漓。”
徐孚远捻着胡须,微笑道:“陈侍郎此刻,想必是知道,何谓真正的民意了。”
唐麟祥冷哼一声,“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陈于廷自视甚高,又顽固不化,今日受此重挫,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华允诚摇了摇头,不无担忧地说道。
“他若是继续冥顽不灵,引起民愤,‘百姓’可不只会扔臭鸡蛋、烂菜叶子!”唐麟祥面露杀机。
“万万不可!”
徐孚远和华允诚同时出声阻止,其他江南商人也都神色大变。
他们虽然都巴不得陈于廷死,却绝不能逾越底线,否则事情就完全变了性质。
华允诚笑着说道:“要堵住一个人的嘴,有的是办法,又何须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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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就此罢手吧!”
书房中,陈贞慧痛心地看着陈于廷。
“您还没看明白吗,大势已去,人心不在您这边!”
“闭嘴!”
陈于廷一声怒斥。
“他们越是这样,越是证明他们怕了,证明我戳到了他们的痛处!”
“他们可以操纵那些愚民来羞辱我,却摧不倒我的铮铮风骨,更堵不住天下士林的嘴,改不了煌煌史笔!”
陈于廷脸上流露出近乎癫狂的偏执。
“他们不是要羞辱我吗?不是要告诉我民意吗?好!好!”
“明日大朝,本官就抬着棺材上殿,死谏君王!”
陈贞慧看着状若疯癫的父亲,知道再说什么都已无用。
他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可别抬着棺材上朝,躺在棺材里回来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