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海婆与孤女(1 / 2)
第二百七十五章 海婆与孤女
鳞片带来的振奋,很快被现实的紧迫感冲淡。九菊一派如同阴影中的猎犬,嗅觉灵敏,动作迅猛。白辰深知,必须在敌人之前,找到与“鱼人”建立联系的突破口。单纯的搜寻与等待,已不足以应对当前的局面。
经过商议,四人决定改变策略,从鲸头湾本地最具智慧、也最可能知晓隐秘的老人入手。几番谨慎打听,他们将目标锁定在了一位以织补渔网为生、寡居多年的李阿婆身上。据说这位阿婆年轻时跟着父兄跑过船,见识过风浪,也听过无数海上的奇闻异事,且为人正直,在村中颇有声望,更重要的是,她家就住在村尾靠近偏僻礁滩的地方,相对清静。
午后,阳光斜照,将渔村的杂乱与贫困暴露无遗。四人避开主路,沿着蜿蜒、散发着淡淡腥臭的小径,来到了李阿婆的家。
那是一间低矮的、用海边礁石和着黄泥垒砌的屋子,屋顶覆盖着厚厚的、已经变成黑褐色的海草,显得古朴而坚韧。屋前一小片空地上,晾晒着各种渔网,从细密的流刺网到粗重的拖网,如同巨大的、褪色的蛛网,在咸湿的海风中微微摇曳。一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脸上布满深深皱纹如同风干橘皮的老妇人,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手指极其灵巧地穿梭于破损的网眼之间,进行织补。她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历经岁月磨砺后的沉稳与精准,仿佛不是在补网,而是在缝合大海的伤痕。
听到脚步声,李阿婆抬起头,露出一双虽然浑浊却依旧透着精明与警惕的眼睛。她的目光在四人身上缓缓扫过,在白辰沉稳的气质、杨紫清雅的仪容、徐子东的书卷气以及巴特尔迥异于常人的彪悍身形上略作停留,最后又落回手中的渔网上,并未主动开口。
“阿婆,打扰了。”白辰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带着晚辈对长者的礼貌,“我们是路过此地,对海上的事情有些好奇,听说您老见识广,想来请教请教。”
李阿婆眼皮都没抬,枯瘦的手指拉着尼龙线穿过网眼,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年轻人,海上的事情,知道的越少,活得越长。有什么好请教的。”
白辰并不气馁,斟酌着词语,小心翼翼地将话题引向深处:“我们听说,这片海里,好像有位……慈悲心肠的灵物,时常救助遇难的渔民?不知阿婆可曾听过这类传说?”
听到“灵物”二字,李阿婆织补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抬起眼,再次打量了白辰一番,眼神中的警惕之色更浓。她放下手中的梭子,用一块粗布擦了擦手,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被海风侵蚀了千年:
“后生,别打听这些。海里的东西,有海里的规矩。是神使也好,是海妖也罢,都是灵物,不是我们凡人该去招惹的。”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四人,望向那片无垠的蔚蓝,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复杂情绪,“心存善念,自有天佑。起了贪念,或是歹意,只怕……祸不远矣。”
她的话语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却字字清晰,如同敲打在礁石上的浪花,冰冷而有力。这分明是警告,是劝诫,更是一种划清界限的姿态。
就在气氛略显凝滞之时,一个轻盈的身影,如同海边灵巧的海鸟,从屋后转了出来。
那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身形娇小,却比例匀称,透着长期劳作带来的健康活力。皮肤是常年沐浴海风阳光形成的小麦色,光滑而富有弹性。她梳着两根乌黑油亮的麻花辫,垂在略显单薄的肩头。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却十分干净的蓝底碎花布衣,裤子挽到膝盖,露出一双纤细而结实的、沾着些许沙粒和水痕的小腿。她赤着脚,踩在粗粝的地面上,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不适。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大而清澈,眼瞳是罕见的、如同最纯净海水般的浅褐色,里面仿佛盛着整个海洋的灵动与纯粹,此刻正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好奇,悄悄打量着眼前这几个陌生的、气质迥异的来客。她手里提着一个湿漉漉的藤编小篮,里面装着刚采摘回来的、翠绿鲜嫩的海菜,带着一股清新的、属于大海深处的气息。
她看到家中有陌生人,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羞涩,下意识地往李阿婆身后挪了挪,小声唤道:“奶奶。”
“巧儿,回来了。”李阿婆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些许,语气也柔和了不少,带着显而易见的疼爱,“这是路过咱村的几位客人。”
李巧儿——这便是少女的名字。她微微低下头,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后便安静地站在奶奶身侧,不再说话,只是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仍不时地、飞快地掠过白辰四人,尤其是在气质温婉的杨紫和与她年纪相仿(外表看来)的徐子东身上,停留的时间稍长。
白辰心中微微一动。这个女孩身上,有一种与这片海洋异常和谐的气质,纯净,自然,不带丝毫烟火气。
徐子东为了打破略显尴尬的气氛,也出于对海洋的本能亲近,尝试着与李巧儿搭话:“小姑娘,这些海菜是在哪里采的?看起来真新鲜。”
提到熟悉的事物,李巧儿眼中的戒备似乎消散了一些。她抬起头,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软糯,却又透着对海洋的了如指掌:“在东边那个月亮湾的礁石滩,退潮的时候,那里长的海菜最好,又厚又嫩。”她甚至下意识地补充了一句,“今天的水流很缓,风向也合适,所以采起来不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