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牧民的家宴（2 / 2）

……你们汉人，叫它，那耶鲁的声音低沉，带着敬畏，我们……有些人叫它博格达·萨尔，意思是神圣的风暴，也有些人，就叫它。他捻动念珠的速度微微加快，它来去像鹰一样快，力量像摔跤手一样大。卷走牛羊，掀翻勒勒车……达里湖西边，好几个浩特（牧场）都遭了殃。

白辰认真地听着，捕捉着每一个细节：有人见过它的样子吗？

那耶鲁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神情复杂：风沙太大，看不真切。有人说是个巨大的影子，在风里滚动。也有人说……看到过一个人影，站在风柱子中间。他顿了顿，捻着念珠，像是在权衡，老辈人说，草原太大，什么都有。也许是山神的怒火，也许是……某个迷失的强大苏勒德（灵魂）。

就在这时，白辰的目光被坐在稍远处、借着火光低头刺绣的萨日娜吸引了。她手中绷着一块白色的毡布，正用彩线绣着什么图案。当那耶鲁提到巴特尔（后来那耶鲁透露，有人猜测那风暴与一个多年前失踪、名叫巴特尔的强悍牧民有关）这个名字时，白辰清晰地看到，萨日娜的手指猛地一颤，针尖险些刺破指尖。而她绣着的图案，也清晰地呈现在白辰眼中——那并非传统的花草或祥云，而是一只羽翼张扬、眼神锐利的鹰！诡异的是，这只鹰并非翱翔于蓝天，而是被无数扭曲的、代表风沙的褐色和灰色线条紧紧缠绕、包围，鹰首高昂，似乎在发出无声的唳鸣，挣扎着，却无法挣脱风暴的束缚。

这个图案，充满了力量感与……被困的绝望。这绝非寻常的草原纹样。白辰心中一动，这或许就是萨日娜对那个巴特尔，或者说对那场风暴，最直观、最隐秘的情感投射——并非纯粹的恐惧，更像是一种深刻的、带着痛惜的理解，或者某种无法言说的羁绊。

徐子东则更关注那耶鲁话语中透露的地理信息：您说，它主要在达里湖西边活动？那里地形有什么特别吗？

那耶鲁想了想，用粗糙的手指在毡毯上大致画了个范围：西边……有几条老河道，早就没水了，但地势低，草长得旺。还有几片奇怪的石头山，风刮过的时候，声音像鬼哭。有人说……那里的地气不对头。

徐子东默默记下，这与他的推测不谋而合。古河道，特殊地形，确实是可能孕育或吸引异常气象的地方。

这时，其其格和萨日娜将准备好的食物端了上来——简单的奶茶、炒米、奶豆腐，还有一小盘风干的肉条。份量不多，显然是尽了最大的努力来招待客人。那耶鲁拿起一把蒙古刀，割下第一块肉，郑重地递给白辰，这是主人对贵客的礼节。

晚餐在一种略显沉闷但还算友好的气氛中进行。巴图最终没能抵抗住对云豹的好奇，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些。云豹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打了个哈欠，露出锋利的牙齿，吓得巴图又缩了回去，引得众人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夜幕彻底笼罩了草原，蒙古包外风声更紧，如同万马奔腾。包内，火光摇曳，温暖而脆弱。

躺在分配给他们休息的、带着阳光和草料味道的毡毯上，白辰久久无法入眠。萨日娜刺绣上那只被困于风暴的鹰，那耶鲁话语中关于古河道和怪石山的描述，还有其其格节省盐茶时那忧心忡忡的眼神……所有的线索，如同散乱的拼图，在他脑海中盘旋。

那个被称为巴特尔飓风人，似乎并非单纯的破坏者。他的力量强大而危险，他的行踪诡秘，他与这片土地、与这些牧民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复杂而深刻的情感联系。

找到他，说服他，前路依旧布满荆棘。但至少，他们不再是盲目地在荒漠中跋涉了。希望的微光，在这座温暖的蒙古包里，似乎变得真切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