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草原的风闻（2 / 2）

一个颧骨高耸的汉子呷了一口浓茶，咂咂嘴，对着同伴低声道：“……达里湖西边那片草场，最近邪性得很！老巴彦家的百十头羊，眼瞅着一阵怪风过来，就没影了！”

“又是那‘草原魔鬼’？”另一个戴着破皮帽的同伴接口，语气里带着七分敬畏三分怀疑，“我说老哥，这都啥年月了，还信这些神神鬼鬼的？”

“屁的神鬼！”那高颧骨汉子有些激动，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随即又警觉地压低，“我亲眼见过那风柱子！灰黄色的，拧着劲儿从天上插下来，跟条龙似的！跑得飞快，专挑牲口多的地方钻！卷进去的，连根羊毛都找不回来！不是魔鬼是啥？人都说，是前些年死在草原上的冤魂，怨气不散，聚成了精怪！”

“听着是挺瘆人……”第三个一直没说话的瘦小商人插嘴，脸上带着惧意，“我还听说，那‘魔鬼’不光卷牲口，还能掀翻蒙古包！力大无穷！有喇嘛念经都不管用！”

“魔鬼……哼，这世道，人比鬼可怕。”戴皮帽的商人嘟囔了一句，摇了摇头。

他们的对话，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白辰心中激起了波澜。“草原魔鬼”、“怪风”、“风柱子”、“力大无穷”……这些词汇，与他记忆中某个极其模糊的、关于北方草原存在控风异士的传言碎片，隐隐重合。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在经历三次彻底的熄灭后，又一次极其微弱地、颤颤巍巍地闪烁起来。尽管这希望，包裹在“魔鬼”和“精怪”的恐怖外衣之下。

一直看似安静坐着、小口吃着花生米的小叶子，此刻耳朵几不可查地轻轻颤动了一下。她那超越常人的敏锐听觉，像一张无形的网，将邻桌商人压低声音的交谈，以及更远处一些茶客的零星议论，都清晰地捕捉过来。

除了关于“草原魔鬼”愈发具体的描述，她还听到了另外一些夹杂在其中的信息：

“……可不是嘛，最近天上小鬼子的铁鸟（指飞机）也嗡嗡得烦人，飞得低低的，像是在找啥东西……”

“……达日罕王爷的地盘附近，前阵子来了几个穿得像学生、又带着奇怪家伙式儿的人，问东问西的，神神秘秘……”

“……北边驿道过来的人说，看到过东洋人的马队，人不多，但看着都精悍得很……”

小叶子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她迅速将这些零碎的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然后借着给白辰倒水的机会，用极低的声音、语速极快地将这些情况简明扼要地告知了他。特别是“日军侦察机”、“神秘勘探队”和“东洋人马队”这三条。

白辰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滞。眼中的光芒锐利起来，之前的疲惫和阴郁被强烈的警惕取代。

果然！九菊一派和张华峰的触角，可能早已伸向了草原！他们并非毫无头绪，他们的目标，很可能也是那个所谓的“草原魔鬼”——那个可能是他们苦苦寻找的第四个异能者！

敌人又一次走在了前面？还是说，这只是草原上独立的异常事件，恰好吸引了多方的注意？

这时，茶馆那个一脸精明的伙计过来给他们续水，听到邻桌商人还在谈论“风妖”，便搭话道：“几位客官也听说北边那邪乎事了？唉，现在这世道，真是啥怪事都出。咱们青石镇还算安稳，你们要是往北边草原去，可真得加倍小心。不光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玩意儿，听说……东洋兵的小股队伍，前些日子也在那边露过脸了，神出鬼没的。”

伙计的话，像最后一块拼图，印证了小叶子的听闻，也将“草原魔鬼”与潜在的军事危险直接挂钩。

希望与危机，如同双生藤蔓，紧紧缠绕在一起。

徐子东收起地图，看向白辰，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而坚定。杨紫也放下了茶杯，望向白辰，等待他的决定。小叶子则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前路，是茫茫草原，是恐怖的传说，是潜在的强敌，是依旧渺茫的希望。

白辰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位同伴的脸，从徐子东的沉稳，到杨紫的坚毅，再到小叶子的锐利。他们眼中没有退缩，只有信任和同进退的决心。他胸腔中那股因连续失败而积郁的块垒，仿佛被这目光悄然融化了一些。

他将杯中已然温凉的茶水一饮而尽。那苦涩的滋味，如同他们此刻的处境。但他咽下的，不仅仅是茶水，更是所有的犹豫、彷徨和自我怀疑。

他站起身，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茶馆的嘈杂，落在每个同伴耳中：

“我们北上，去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