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死海浮城，摆渡人的歌谣（1 / 2）
三个月后，寂灭海岸。
陆凡站在漆黑如墨的海岸边，眉头紧锁。
眼前这片海，与其说是海，不如说是一面倒悬的、凝固的夜空。海水并非液态，而是由无数细碎的黑色晶体构成，这些晶体在某种诡异的力量作用下缓缓流动，却不发出半点声响。海岸线向内百里，寸草不生，连归墟中常见的扭曲植物都不见踪影，只有一片死寂的黑色沙滩。
“这就是寂灭海？”周文渊蹲在地上，用符笔戳了戳黑色晶体，“啧啧，这玩意儿要是能挖一块回去炼器，估计能炼出专克生机的歹毒法宝。”
“寂灭海水触之即死。”李太白负手而立，青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古籍记载，太古年间曾有三位大帝联手欲渡此海，最终只有一人重伤逃回，余者皆化作海中晶体。此地法则特殊——禁止一切‘生机’存在。”
凌雪薇试探性释放一缕冰凤寒气，寒气触及海面三丈便无声消散，仿佛被某种力量彻底抹除。她收回手，清冷道：“我的领域在此被压制九成。”
陆凡感受着怀中七枚印记的共鸣。
指向清晰——第八枚权柄印记就在寂灭海深处。但如何渡海？
就在这时，远处海岸线传来破空之声。
数道流光从天而降，落在十里外的另一处海岸。为首者是一名赤发老者，身披火焰纹袍，周身散发着灼热气息，竟将寂灭海岸的阴冷都驱散三分。他身后跟着四名年轻弟子，皆气息不凡。
“离火神教的人。”李太白低声道，“南域隐世宗门，以炼火证道，据说教中仍有三位活化石坐镇。”
话音刚落，另一方向又有三道人影踏浪而来——没错，是真的踏浪，只是他们脚下的“浪”并非寂灭海水，而是一层淡金色的光膜。为首是名中年文士，手持玉尺，气质儒雅，但眼中精光偶尔流转间，却有种勘破虚妄的锐利。
“量天阁。”周文渊咂舌，“这帮神棍也来了？他们不是号称只测天机不入红尘吗？”
“归墟权柄关乎诸天存亡，量天阁再超然也得下场。”李太白淡淡道，“看来九印之争，已不是秘密。”
短短半个时辰，又有三批人马抵达。
北域冰原的霜狼部族，乘着九头雪白巨狼拉的车辇；西域古佛国的苦行僧，赤足踏空，每走一步脚下便绽开一朵金莲；甚至还有一群笼罩在阴影中、看不清面容的黑袍人，气息诡异阴森。
“呵，魑魅魍魉都齐了。”周文渊嘀咕道，“陆凡，咱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趁他们还没发现我们，偷偷……”
“不急。”陆凡摇头，“寂灭海渡不过去，来多少人都是徒劳。先看看他们有何手段。”
众人隐匿气息，藏身于海岸一处天然形成的黑色晶洞中。
很快，离火神教的赤发老者率先尝试。他祭出一件赤红葫芦，葫芦口喷出滔天烈焰，烈焰化作一条千丈火桥，试图架在海面之上。然而火桥刚延伸出百丈，寂灭海水忽然翻涌，黑色晶体如活物般攀上火桥，所过之处火焰无声熄灭。不过三息，整座火桥崩散，老者闷哼一声倒退三步，葫芦表面竟出现数道裂痕。
“寂灭之力，名不虚传。”他面色难看。
量天阁的文士上前一步，手中玉尺对着海面一划。尺身迸发无数金色符文，符文组成一道复杂的推演阵法，试图解析海水流动规律。但阵法刚成，文士忽然脸色煞白，“噗”地喷出一口鲜血：“天机混沌……此海竟不在诸天法则之内！”
霜狼部族驱使巨狼试探，巨狼前爪刚触海水，整条腿瞬间结晶化，若非部族长老及时斩断狼腿，那结晶化会蔓延全身。苦行僧口诵佛经，佛光普照，却只能护住周身三丈，根本无法渡海。黑袍人更是诡异，竟分化出数道影子分身投入海中，分身入海即灭，连个涟漪都没激起。
海岸一时陷入僵局。
就在各方势力一筹莫展之际，寂灭海深处忽然传来歌声。
那歌声苍凉古老，用的是一种早已失传的太古语，调子悠长如挽歌：
“魂归兮，魄散兮，生死轮转无岸栖……”
“舟载兮，骨作兮，渡尽苍茫见真墟……”
随着歌声，海面远方缓缓浮现一点白光。
那是一艘白骨舟。
舟身由无数不知名生物的骨骼拼接而成，骨缝间流淌着幽蓝色的磷火。舟头站着一名蓑衣斗笠的老者，手持一根同样由白骨制成的长篙，一下一下划着凝固的海水——诡异的是，长篙所及之处，黑色晶体竟真的如水流般分开，让白骨舟得以缓缓前行。
“摆渡人！”量天阁文士瞳孔一缩，“传说竟是真的……寂灭海真有摆渡白骨舟！”
白骨舟越来越近。
众人看清了舟上景象——除了摆渡老者，舟中竟已坐着三道身影。左侧是个抱着酒葫芦酣睡的邋遢道士，右侧是个面容枯槁、闭目诵经的老尼，正中则是个身穿锦绣华服、手摇折扇的贵公子。
“醉道人、枯荣师太、逍遥公子……”李太白声音凝重，“都是三百年前便已销声匿迹的老怪物，竟早已登上白骨舟。”
白骨舟停靠在岸边十丈外。
摆渡老者抬起头，斗笠下是一张布满皱纹、毫无血色的脸。他扫视岸上众人，用沙哑的声音开口：“一舟载九客，尚余六席。欲渡死海者，需付船资。”
“什么船资？”离火神教老者沉声问道。
“一则太古秘闻，或一件沾染帝血的物件，或……”摆渡老者顿了顿，“百年阳寿。”
众人色变。
周文渊倒吸凉气：“这老头够黑的啊！”
陆凡却注意到，舟上那三位老怪物面色平静，显然早已支付过船资。醉道人甚至翻了个身，嘟囔道：“快点快点，老头，再不开船道爷我的酒都要醒了……”
摆渡老者不言，只是静静等待。
最终，离火神教老者咬牙取出一枚赤红玉佩：“此乃我教第三代教主遗物，曾沾染过离火大帝之血。”
玉佩飘向摆渡人，被他收入袖中。
“可，上船。”
量天阁文士沉吟片刻，道：“老夫知晓一则秘闻——太虚大帝陨落前，曾将一道神念封印在轮回岛某处。”
摆渡人点头：“可。”
霜狼部族献上一根霜狼先祖的獠牙，苦行僧献上三颗舍利子，黑袍人则直接割裂自身影子，那影子化作一道黑烟飘向摆渡人——竟是付出了某种本源代价。
六席去五，只剩最后一席。
岸上只剩下陆凡一行人，以及另一批迟迟未动的灰袍人。那些灰袍人气息隐晦，为首者是个戴着青铜面具的高瘦男子。
摆渡老者看向两边：“最后一席，价高者得。”
青铜面具男子率先开口：“我知道第八枚权柄印记的具体位置。”
此言一出，舟上三位老怪物同时睁眼，连醉道人都坐了起来。
陆凡心中一沉。
摆渡老者却摇头：“此消息于我无用。寂灭海中，我无所不知。”
面具男子沉默，又道：“我可献上帝级功法《幽冥录》全本。”
“帝经虽好，我已看过七部。”摆渡人仍是摇头。
面具男子咬牙，似在下定决心。而这时，陆凡忽然开口：“前辈欲寻何物？”
摆渡老者看向他，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小娃娃倒是聪明。老朽确有一物想寻——三万年前，曾有一位女子乘我舟渡海，遗落一枚青色玉簪。若你能替我寻回，不仅可免费乘舟，老朽还可告诉你一个关于‘源初之核’的秘密。”
舟上三位老怪物同时看向陆凡。
醉道人眯起眼睛：“小子，那玉簪可不好找。那女子当年渡海后便消失了，玉簪说不定早已沉入死海深处。”
陆凡却道：“前辈如何确定我能寻到？”
摆渡人笑了，笑容僵硬如尸体：“因为你身上有她的气息。”
她？
陆凡一愣。
摆渡人缓缓道：“那女子姓凌，出身北域冰原，身负冰凤血脉。”
凌雪薇身体一震。
陆凡猛地看向她，又看向摆渡人：“前辈是说……”
“当年那女子，是这女娃娃的先祖。”摆渡人指向凌雪薇，“冰凤血脉独特，代代相传的气息骗不了人。你若答应替老朽寻簪，老朽便让你们四人全部上船。”
舟上三位老怪物同时皱眉。
醉道人嚷嚷：“老头，这不公平！我们可是付了船资的！”
“我的船，我说了算。”摆渡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三位老怪物对视一眼，竟真的不再作声。
陆凡看向凌雪薇。
凌雪薇深吸一口气，清冷道：“先祖遗物，自当寻回。我答应。”
“好。”摆渡人长篙一点，“上船。”
陆凡四人飞身踏上白骨舟。
青铜面具男子等人面色难看，却不敢在摆渡人面前造次，只得退后。
白骨舟缓缓调头，朝着死海深处驶去。
舟行海上，四周寂静得可怕。
黑色晶体在舟侧流淌，偶尔能看见晶体中封存着各种诡异事物——半截断裂的星辰、一只巨大的眼睛、甚至是一座完整的宫殿。这些都是被寂灭海吞噬的诸天残骸。
“小子。”醉道人忽然凑到陆凡身边，满嘴酒气，“你们也是为了第八印记来的？”
陆凡坦然点头：“是。”
“嘿嘿，那可有得争了。”醉道人灌了口酒，“看到海里那些东西没？第八印记就在‘浮城’里，而浮城每三百年才现世一次，每次出现的位置都不同。这次要不是归墟大潮涌逼近，浮城提前出世，咱们还得再等五十年。”
枯荣师太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如摩擦树皮：“浮城之中，生死不由己。小施主，你们境界尚浅，现在回头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