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2 / 2)
沈谓问:“那些军雌呢,怎么不回来?”
或许是他这一声在夜晚格外响亮,不少军雌看了过来,一开始有凶残的目光,在发现是今天给他们送药品和食物的那个雄虫问的问题后,又回过头去。
他们不喜欢雄虫,甚至厌恶。
雄虫,一个没有责任心的存在,没有大义的存在。
他们除了能安抚精神力,毫无意义,他们只会贪图享乐,一旦发现所处之地不安稳,也会选择别的地方继续生活。
这些种种,都是军雌最不耻的。
没有谁愿意回答沈谓的问题,009道:【他们可能战死了。】
沈谓茫然。
战死是个什么概念?
和敌军作战而亡?
沈谓这次没敢出声问,而是在心里小声道:“各大行星不是签署过和平法令吗?打一打,伤残了也就罢了,如果导致死亡,这不就违背法令了吗?”
【和平法令是个什么东西?】
沈谓抓头,心里忙回答:“我小时候经常能见到有虫拿着和平法令宣讲,说星际战可以致伤致残,但不允许过度杀生啊。”
依旧是根深蒂固的思想,009沉默了,好久好久,才飞到沈谓面前,说道:【沈谓,我们出去看看吧。】第二次,不容置疑的语气,【起来,出去看看。】
沈谓被009折磨的没办法,按耐住心底的不安,朝外面走,立马有军雌拦住他:“外面不安全。”如果此刻是别的雄虫要出去,他们绝不会拦,在外面死了最好,可他们有起码的良知,恩情需要还,于是果断阻拦,“外面很危险。”
沈谓轻飘飘的看了眼009,009稳如泰山,只重复那么一句话:【出去看看。】
沈谓执着的要出去,几个军雌没拦住,最终放了沈谓出去,不过好在,他们还是派了两个巡逻军雌跟着。
沈谓一直朝前走,闻见了硝烟气,脚步有些虚缓,009道:【别害怕,我在,朝前走。】
身后的两个军雌阻拦道:“再往前就是前线了,那里是战场,您不方便去的。”
仿佛耳边有两个声音在吵架,009逼着他去,两个军雌让他回去。
沈谓被迫,继续朝前走,这时,他闻见了浓郁的腐臭味。
沈谓皱起眉头。
往坡上爬,爬不动了,也不想继续朝前走了,赖在地上,两个军雌立刻跟声:“阁下,还是回去吧?”
沈谓刚准备接一句好好好,却见009盯着他,漠然:【起来。】
沈谓一顿。
009:【宿主,起来。】
沈谓摸了摸额头,想说自己真的爬不动了,却听009用着从未有过的冰凉语气,说道:【沈谓,起来!】
沈谓忍不住了,怒骂道:“前面有什么好看的!?谁知道那些军雌是不是逃掉了?为什么非要我去看?!”
那两个军雌听到这话,愣了下,露出痛心的表情,其中一个立刻站出身,声音狠绝:“来自第五行星的所有军雌,不会有任何叛逃与退缩!在战场上更不会!”
铿锵有力,血气方刚。
沈谓被这一声吓了一跳。
此刻,倒是没一个劝他回去的了。
这个坡从来不高,只是沈谓不想去看。
咬咬牙,起身,继续向上爬,终于看见了所谓的战场。
他站定了,僵住了,远超震惊,而是如爆炸般的声响在脑子里炸开,炸的他一动不敢动。
横尸遍野,血洗三方。
远到看不到天际线,在漆黑的夜中,一具具残缺的尸体深陷于泥土中,贪婪的秃鹫于空中飞翔,发出刺耳的声音,大片大片的啃食腐肉。
泥土是湿润的,不是因为水源而湿润,是因为鲜血。
由鲜血灌溉的泥土,蜿蜒蔓延,千里万里不尽其数,这里的死伤早已过万,这里犹如一个巨型魔窟,将所有的灵魂灰飞烟灭。
“呕——”
从未见过这些的沈谓不受控制的作呕。
不是恶心,而是冲破屏障,将血淋淋的现实剥开给他看后的恐惧和彷徨,压在心底,扭曲变异,压得他喘不过气,压得他胃作酸水,不断干呕。
脑子犹如缺氧一般,脸色惨白,眼角挤出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滴落,和地面的血融合,和地面的残肢断臂而相触……
沈谓身子在发抖。
他朝前走,看着这辈子都从未见过的画面,他以为,他以为上辈子军雌逆反那场面已经足够骇厉了,却不曾想,这里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无落脚之地,沈谓裤腿都是血渍,他看见了一枚徽章,很漂亮,银质的,在黑夜中格外闪亮,那枚徽章被一个军雌半握在手中,沈谓怔住了,蹲下身,还未触碰到那枚徽章,就发现那只手动了下,惊恐的尖叫一声,吓得直接坐在了地上。
那两个军雌过来了,发现这个军雌还没死,但也绝对是救不活了,他们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强忍泪水,将本就深陷于心脏位置的那个匕首猛地拔了出来,终于,那个手握徽章的军雌咽气了。
沈谓惊道:“你们干什么?!”
两个军雌没回答。
沈谓却明白了。
事实无法改变,只是时间问题,死亡是最好的归宿。
良久,沈谓起身,挪了过去,将那枚徽章从那个军雌的手中取出来,闭眼,调整好心态,将徽章佩戴在了那个军雌的胸前,一个最合适最恰当最有尊严的位置。
他所看见的,不过是星际百余年一直在经历的。
他让009调回雄虫性别。
看到了各种熟悉的页面,绚烂的彩色,各种娱乐,又让009再调回雌虫性别,再看一看各种最新战况和惨厉的图片,沉默了。
当天蒙蒙亮的那一刻,沈谓站到外面,看见了第十五城的一座残缺的雕像。
那是他的雌父,没有头,只有身躯,他的雌父,一手利刃,一手护盾,利刃指向敌军,护盾守护子民,白色的雕像半个身子染成了血红色,将雕刻在胸前的徽章晕染的繁密艳丽。
庄严肃穆的神容,正对的方向是遥远的帝都,那微微擡起的手,似乎指向了最眷恋的地方,尽管是残缺的雕像,却依然能感受到那浓浓的思念。
*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