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前朝伊府面(2 / 2)
“在哪儿吃?茶几还是饭桌?”宋琦问。
“茶几。”姚舞坐在沙发上,伸双手去接瓷碗。
“饭桌上吃吧。”芙蓉双手接过瓷碗,放到饭桌上。
“饭桌就饭桌。”姚舞一按沙发扶手,起身接过瓷碗。
宋琦返身去厨房取了两双竹筷说,“给你们筷子,慢慢吃,我再炒个土豆丝。”
“你咋不吃?”芙蓉看着宋琦问。
“这么多,一碗两包吧?咱们一起吃呗,”姚舞看着白瓷碗中淡黄的汤、乳白的面条、绿油油的青菜还有白黄相间的荷包蛋,食欲大起。
“没到我吃饭的时间,我晚饭点在七点。”宋琦说,“你们慢慢吃,油滚了,我炒个土豆丝儿就来。”
“滋啦”厨房传来菜丢热油里的声音。
“他这荷包蛋卧得真不行。”姚舞咬了一口鸡蛋说,“你那个都散了不说,我这个也煮老了。”
“吃面都占不住你的嘴。”芙蓉笑骂。
“别说跟你比了,还不如我卧的蛋好吃呢。”姚舞大口吸溜着面条,趁嚼的功夫说着话。
“来啰。”宋琦端着土豆丝放到二人中间。
两女都用筷子夹了一箸,品尝后都没有吭声。
“不好吃?”宋琦取了双筷子尝了一口。“不难吃啊,怎么没听见你们夸我呢?”
“好吃,好吃。”芙蓉连吃两箸。
“真的不好吃。”姚舞艰难地说,“土豆丝首先讲究刀功。要切得细细的,起码宽窄一致。你切得粗的粗、细的细。”
姚舞看看宋琦又看看芙蓉,见没什么异样,接着又说。”其次看火候。大火热油翻炒,加盐出味儿,点醋起反应,由软变脆,起锅盛盘。这样出来的土豆丝吱吱愣愣的,吃着香脆。你这炒时间太长了,都蔫儿了,起锅还没点醋。”
“厉害呀你。”宋琦伸出大拇指,“以后做饭的差事交给你了。”
“嘿嘿,我只是爱吃爱看,真做饭我不行。芙蓉行,芙蓉做的饭,可好吃了。”姚舞心说:天天给你做、顿顿给你做都行。
“你也会做饭?”宋琦问芙蓉。
“会一点点儿。”芙蓉夹着一筷子土豆丝,顾不上吃,忙说,“我这是真的一点点儿,可不是你的‘一点点儿’啊。”
芙蓉对土豆丝的连续作业把姚舞也感染了,一盘土豆丝很快见底。
“方便面是我姐从南国带回来的。芙蓉,跟你吃过的一样不?”宋琦坐沙发上品着自来水。
“差不多。”芙蓉再次回味,说,“吴国的面跟人委国的吃着差不多,就是汤喝着不一样。这个汤味鲜美纯正,挺好喝的。我以前吃的是鸡汤味儿,总觉得腥兮兮的,不好闻。亏它人委国还是发明的方便面的国家呢。”
“你吃过,就不赖了。”姚舞端碗喝下最后一滴汤,说,“我是第一次吃方便面。”
“其实这种性质的面,在前朝中期就出现了,那时人们叫它‘伊府面’。”宋琦又走了神。
“宋琦,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连这都懂。”芙蓉也顾不得收盘刷碗了,拉着姚舞坐到宋琦旁边,“你给我们讲讲,好吧?”
“好。”宋琦瞬间成了一位说书先生,“话说前朝广陵府有个叫伊秉绶的知府,他十分精通书画,隶书尤为一绝,惹得广陵的文人墨客经常入府拜访。出于礼节,伊知府大人会留访客在府里吃便饭。常常来一波人吃了刚走,就又来了一波人,使府上厨师忙碌不堪。”
宋琦是怎么了?芙蓉皱了皱眉,宋琦此刻的表情,跟之前说起识字率时走神的表情,如出一辙,好像换了个人似的。芙蓉不敢打扰,静静地看着。
“然后呢?”姚舞没注意到这点,急听下文。
“伊秉绶大人看到自家的厨子因外人蹭饭,搞得又忙又累,便想出一个妙招:让厨子把面粉和鸡蛋掺水和匀,然后做成面条。在卷曲成团,晒干后放入油锅里面炸,炸成金黄捞出来,储存。当零星的客人来拜访,吃饭时,把面条取来放入碗中,浇上热汤就成一道爽滑可口的饭食。非常方便,省了厨师不少事。后来,这种制作面的方法流传出去,很多人都争相效仿。尤其是大户人家要出远门的人,会提前做一些,当做干粮带着。”宋琦喝了口凉水,接着说,“因为这面是广陵府知府伊秉绶大人发明的,当时人们便将这种面叫做‘伊府面’、‘伊面’、‘广陵面’等。”
“噢。”姚舞懂了,随即想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咱们不一直做‘伊府面’,做到现在,那样的话,方便面这玩意也轮不到人委国的人发明了。”
“呵呵。前朝制作‘伊府面’是手工作坊形式,费时费力不说,生产效率还低下,并且伊面的品质难以保证一致。像你说的长久做下去,甚至做到现在的话,伊府面就得进入市场销售环节,以期从中收回投入、生产及再生产的成本和利润。伊府面若大批量投放市场的话,会受到生产周期长、成本高、产量低、价格居高难下、品质不稳定等因素制约。但若工业化大批量生产伊府面,这些弊端就可避免。工业化生产需要标准、完整的工艺流程,同时要掌握先进的生产工艺技术,才能提高生产效率和产品质量,做到减少人力和物力成本的同时,生产出大量相同的制品。伊府面从家庭手工作坊的生产方式到利用机器、设备完成产品制造的工业化生产方式,两者之间需要投入大量的资金和先进的技术。”滔滔不绝的宋琦终于缓过神来,略微惊诧了一下自已脑中埋藏的知识储备,整理了一下思路,接着说,“大量资金和先进技术前朝显然不具备;到大晋时,有资金、有技术了,但当时百废待兴,哪儿顾得上小小的伊府面?如今我们大魏腾开手,该跟南国一样,工业化生产类似伊府面这些前朝手工作坊的产品了。姚姚,庆幸我们生活在一个好时代,等着吧,不久,我们就能吃上我们大魏的伊府面了。”
“也不知那会儿的伊府面好吃,还是现在的方便面好吃?”姚舞吧嗒着嘴。
“面的味道差不太多,不过汤是现调制的,各家有各家的味儿。”宋琦又陷入追忆的遐想中,脑海中涌现出很多熟悉又陌生的画面,慈母在为游子做伊府面、妻子在为赶考的相公做……
见宋琦又现目光游离状,芙蓉急问,“宋琦,你怎么了?”
“没事。”宋琦瞬间回过神来。
“宋琦,今天两次了,你到底怎么了?”芙蓉很关切。
“真没什么。”宋琦笑笑,说,“忽然想到一些陈年往事,走神了。”
“吓死我了,你的走神总是出其不意。”芙蓉小手拍拍平缓的胸脯,小心地问,“广陵府在哪儿?前朝及大晋时期都没有广陵府呀。”
“我说的是古称。”宋琦笑问,“李太白那首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什么,小学都听过吧?”
“学过。”姚舞答,“我还会背。”
“懂了。”芙蓉笑了。
“你懂什么了?”姚舞不解,看向芙蓉。
“你背一下这首诗就知道了。”芙蓉不明说。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姚舞的背诵很快很机械,如有只小狗在后面疯撵。
“想想题目就知道了。”芙蓉说。
“题目?题目是啥来着?噢,对了,《送孟浩然之广陵》。”姚舞恍然大悟,“我也知道了,广陵就是现在南国的……”
“都吃完了?我来刷碗。”宋琦起身,回到现实。
“我来吧,吃你的,喝你的,难不成还让你来刷碗?”姚舞转身拾缀起来。
“那,辛苦你了啊。”芙蓉故意假惺惺地说。
“来一口,奖励奖励。”姚舞把脸蛋凑向芙蓉嘴边。
“放那儿,我去刷。”在宋琦面前,芙蓉吝啬一吻。
“好好好,我去刷。”姚舞说完,扭头“啵”地在芙蓉脸上狠亲一口,“香你一口总行吧?”
姚舞说完,端碗盘跑去厨房,留下芙蓉一脸羞意。
“不许看。”芙蓉撅起了嘴。
“没看到。咋了?刚才。”宋琦装傻充愣。正拿抹布擦桌子。
“她亲了我这儿……”芙蓉一手指厨房,一手指着脸,发觉宋琦在坏笑,杏眼一瞪,不再说下去。
“吃亏了?那你找她香回来呀。”宋琦俯身凑到芙蓉耳边悄声说。
“你……”芙蓉刚侧头看近在咫尺的宋琦泛红的嘴唇,脸瞬间红了。
宋琦回身后跳,退出一米开外,就像被马蜂蛰了一下一样。
芙蓉转眸那一瞬间,宋琦又想到许多很久很久之前的画面,多久?久到前世之前的上上辈子。
芙蓉一脸幸福,轻拂脸颊。